许靖妙惊恐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被压下去了。
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边,嘴唇仍喘着粗气,可是眼神在不确定的闪烁几下过后,渐渐也变得平静了许多。
她不再大吵大闹,而是看了一眼殿外落着雨的庭院,如同告状似的呜咽——
“没有太医……太医院里没有太医了!”
许靖央握着她的手,沉声说:“太医院里没有,我有。”
几乎是她刚说完,门口就传来女官的声音:“女皇陛下,段太医来了。”
许靖央回眸:“让他进来。”
紧接着,许靖妙便看见,原本不应该当值的段宏段太医,居然出现在宫内。
段宏隔着屏风站定,随后四名看衣着是北梁女官的人物走进了内殿。
许靖央起身要让开位置,察觉到她要走,许靖妙急忙勾紧了她的手指。
“姐……”她的气音低不可闻。
许靖央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:“我就站在一旁,你且放心地生产。”
如此,许靖妙才松开了手。
四名女官很快占据了床榻周围,令许靖妙惊叹的是,这四位女官竟不是寻常侍从,而是专业的女科医官!
早前她听说,北梁最先施行女官制度,效仿了当初她姐姐许靖央提出的四门科,供女子们学习研读。
分别是仵作、讼师、医官和执笔。
卢砚清曾说,北梁已经培养出了不少出色的女官,分别设在各科内。
今日一见,果真不同凡响。
四名女官各司其职,先合力将许靖妙身子一侧,随后在她身下铺上了一层冰凉舒适的厚厚软布。
许靖妙还不等反应,便有一名女官拿着一个香囊,放在了她的鼻下。
那名女官俯身说话,声音非常温柔:“少夫人缓缓呼吸,当我请您用力的时候,您再用力。”
这香囊不知什么做的,芬芳清冷,极大程度的缓解了许靖妙的紧张。
初为人母,她也知道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,可不知道为什么,从猜到北梁女皇就是她姐姐许靖央的那一刻起,她一点也不怕了。
因为她知道,姐姐许靖央就是有能力保护她,哪怕她一只脚迈入了地府,许靖央也有办法跟阎王抢她回来。
另外两名女官褪下了许靖妙被鲜血湿透的亵裤足袜等物。
许靖妙只感觉双腿发凉,就感觉女官们用温暖湿濡的巾帕擦拭她的腿弯。
站在屏风外的段太医时不时问情况,女官们代为转达,随后段太医便立刻开药。
辛夷和寒露没有露面,只负责抓药,寒露懂药理,一来一回,很快从太医院取来了。
从抓药到熬药,全是许靖央自己的人。
永安处理完手上的伤势以后就回到了许靖妙的门外。
听见里面偶尔传来姨母痛苦的呻吟,她刚想进去,就被人拦住了。
永安转头一看,却见是寒露。
“公主殿下,卢少夫人正在生产,您别进去,免得将冷风灌进去,冻着她。”
“我姨母叫的那样疼,会不会出事?”
“不会的,因为女子生产都要遭这一回折磨,浑身筋骨酸痛犹如被马车来回碾压,过了这阵就好了。”
寒露刚说完,门内再次传来许靖妙使劲时发出的惨叫声。
吓得永安小身子一抖,转身躲到了嬷嬷的怀里。
她稚嫩的声音说了句:“等我长大了,我要找到一种药,让她们再也不会像这样疼。”
寒露轻轻一笑:“公主殿下当然可以,您可是人中龙凤。”
殿内更漏,一点一滴的过去。
雨并未停止,天色渐渐黑了,温贵妃紧闭殿门,自个儿躺在临窗的榻上闭目养神。
方才她已经派嬷嬷出去打探了好几回,本是想探一探许靖妙死没死。
但永安居住的殿宇,被人围的如同铁桶一般,宫门闭合,嬷嬷探听不到任何消息。
不过,就在刚刚,温贵妃听说,影秀匆匆去了一趟太医院。
正如同温贵妃安排的那样,影秀一个太医也没找到,别说是太医了,连个药童都没留给她们,影秀只能焦急离去。
如此看来,许靖妙定是撑不住了,只需要拖着她,拖到孩子憋死她腹中就够了!
温贵妃勾起唇角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她心腹宫女的声音——
“娘娘,永安公主身边的大嬷嬷来了,听说是卢少夫人要生了,可宫中太医不知都去了哪里,想来请您拿令牌出宫请郎中呢!”
温贵妃缓缓睁开眼,暗自冷笑。
果然她们还想挣扎。
她轻咳两声,语气装的虚弱哀婉:“这么突然,可惜本宫也病了,否则定然要亲自去探望少夫人,可惜本宫不会医术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”
“人命关天的事,就别让嬷嬷跑这一趟了,本宫亲自派人出宫去请郎中,叫嬷嬷回去等消息吧,本宫这就安排腿脚快的人去。”
门外永安的大嬷嬷听到了温贵妃的吩咐,顿时千恩万谢。
“娘娘辛苦!全仰赖娘娘了。”
温贵妃的大宫女适时接话,是为铺垫:“我们娘娘一早就头疼的厉害,太医方才来了却走了,说是看不出什么病,现在这些太医,光顾着偷懒耍滑。”
“要是少夫人这胎出了半点差错,娘娘也饶不了他们,嬷嬷你权且放心,回去叫永安公主也别担心,且等着吧,一会郎中就来了!”
嬷嬷应了一声,撑伞匆匆顺着台阶离开了。
看着她的背影,大宫女冷笑一声。
想找郎中?门都没有!
过了半个时辰,永安身边的嬷嬷果然又来了。
这次相较方才她更为急切。
不等大宫女通传,嬷嬷就拍打门扉。
“贵妃娘娘,您的宫人何时才能将郎中带进宫?少夫人生产危险,耽搁不得啊!”
温贵妃在屋内,朝身旁的几个嬷嬷使了个眼色。
几人瞬间心领神会,齐齐躬身领命,快步出门迎上焦急等候的永安殿大嬷嬷。
不等对方开口催促,温贵妃手下的嬷嬷便率先摆出一脸为难焦灼的神色。
“真是对不住,我们娘娘方才突发急症,方才甚至一度口吐白沫晕厥在地,人事不省。”
“一众下人慌乱不已,四下奔走搜寻太医,可今日宫中乱象丛生,根本寻不到一位值守太医。”
“自身尚且自顾不暇,哪里还有余力派人出宫,为少夫人寻访郎中呢?你们自己再想办法吧!”
永安殿的大嬷嬷闻言满脸惊愕。
“这怎么可能?方才贵妃娘娘明明亲口应允,会立刻派人出宫请郎中,让我等安心等候,不过半刻时辰,怎会突发变故?”
“如果你们去不了,将令牌给我,我出宫去请!”
凡是出宫,都要上禀后宫执掌的人,得到应允才行。
没想到,温贵妃的嬷嬷直接摇了摇头。
“给不了,我们娘娘昏着呢,谁敢擅自做主给你令牌?出了事,都担待不起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