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地面浸着寒意,温热的血液不断从身下涌出,染红地砖。
许靖妙浑身脱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。
剧烈的腹痛与下坠感席卷全身,绝望裹挟着她,让她几乎快要窒息。
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,她的意识渐渐涣散,心中只剩无尽的不甘。
只觉自己今日怕是要悄无声息殒命于此,连同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,一起死在这深宫中。
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稚嫩的声音——
“姨母睡醒了吗?我想来看看姨母。”
是永安。
许靖妙涣散的心神骤然一凝,心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希望。
她拼尽残存的力气,想要出声应答,可喉咙干涩沙哑,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,根本传不到殿外!
大概是没有等到她的回应,伺候永安的嬷嬷声音温和说——
“公主,殿门紧闭,想来卢少夫人还在歇息。”
“昨夜少夫人彻夜照料公主,十分辛苦,我们切莫惊扰了她歇息。”
“奴婢先带您去用膳,等过后再来探望也不迟。”
许靖妙心底疯狂哀求。
永安,不要走,千万不要走!
此刻的她孤立无援,身下流血不止,随时都会一尸两命,这是她唯一的救命机会。
可她偏偏发不出半点声响,只能无助地躺着!
万幸的是,永安并未听从劝说。
“不行,我要先看看姨母,我想和姨母一起用膳嘛。”
清脆的话音落下,便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,殿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微凉的雨风裹挟着湿气涌入殿内,帐幔轻轻晃动,殿中惨烈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!
地面猩红刺目,许靖妙狼狈蜷缩在地,浑身无力,面色惨白如纸。
一众宫人嬷嬷瞬间大惊失色,发出叫声。
“卢少夫人!”
永安更是吓得小脸煞白,一路飞快跑到许靖妙身边,甚至因为太过慌张撞倒了花瓶,手掌瞬间划破流出鲜血。
她根本顾不得自己,连滚带爬起来,奔向了许靖妙身边。
“姨母!你怎么了姨母!你别吓我!”
几个嬷嬷纷纷跑进来,惊叫道:“血,好多血!不好了,卢少夫人怕是要生了!”
听到动静赶来的影秀,闻言心神一紧。
她看了一眼殿内情况,便急匆匆说:“你们好好守着少夫人与公主,我即刻去太医院请太医!”
话音未落,她转身便一头扎入门外的濛濛雨幕之中。
永安跪在地上,看着浑身是血的姨母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快!快把姨母扶起来!把姨母扶到床上去!”
几名嬷嬷连忙应声上前,伸手想要搀扶抱起许靖妙。
可许靖妙怀有身孕,本就身形笨重,再加上浑身瘫软无力,地面满是血水湿滑无比。
几人轮番上前尝试,不仅没能搬动她分毫,反而数次脚下打滑,险些重重摔倒。
众人又慌又怕,再也不敢贸然动手,生怕稍有不慎,伤到许靖妙与腹中孩儿。
只能手足无措围在一旁,急得团团转。
眼看许靖妙气息越来越弱,血色愈发苍白,永安强忍心底恐惧,猛地站起身。
“你们看好姨母,我去找御林军来帮忙!”
小小的身影转身就冲进雨幕里。
细碎的雨丝打湿她的发髻衣衫,她迈着小小的步子,拼尽全力往前奔跑。
她只想着跑到二宫门的位置一定能找到御林军,却没想到在宫道拐角时,一头撞进了旁人的怀中。
对方身形没有动,反而抬手稳稳地扶住了她。
“公主何故这么慌张?”沉静无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永安茫然抬头,通红的眼眸蓄满泪水。
朦胧视线里,赫然看见戴着银质面具的北梁女皇,身后肃立着两名气场凛然的女官。
许靖央方才在殿内批奏折,忽而感觉心慌不已,紧接着就是掌心刺痛。
母女蛊连心,她生怕是永安出了什么事,本是要去永安那看一看的,没想到却见永安独自奔跑在雨中。
见到北梁女皇,被她身上沉稳的气场所感染,永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瞬间崩溃大哭。
“女皇陛下!求你救救我姨母!我姨母倒在地上,流了好多好多血!”
与此同时,寝殿之内,影秀冒着大雨匆匆折返,神色焦灼狼狈,一进门便急声开口——
“不好了!太医院不知出了何事,空无一人,所有太医尽数不见踪影,根本寻不到人!”
嬷嬷们脸色惨白,慌不择路地急声提议。
“如今别无他法,只能立刻出宫寻访民间郎中,或许还能来得及!”
影秀连连摇头:“从宫中往返宫外路途遥远,少夫人如今大出血危在旦夕,根本耽搁不起,这般折腾下来,只怕一切都晚了!”
地上的许靖妙静静躺着,听着众人慌乱争执,心底彻底被绝望吞噬。
温热的血水依旧不断涌出,身体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,意识愈发涣散。
她心中满是不甘。
自己死了也罢了,可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何其可惜?
她期盼了许久的孩儿,尚且来不及睁眼看看这世间,难道就要随她一同葬送于此?
无尽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,浸透鬓发。
就在众人束手无策、满心绝望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永安急促的喊声——
“我找到帮手了!姨母,你有救了!”
下一瞬,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踏着雨雾,快步迈入殿内。
众人连忙让开道。
许靖妙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,朦胧之中,只看见那道人影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。
她的出现好像带着独特的能力,驱散了满殿慌乱。
如同冲破黑暗的一束微光,于绝境之中踏雨而来,宛若救世之人。
许靖妙认出来了,是北梁女皇。
女皇会用心救她么……
众人只见北梁女皇没有废话,上前就将许靖妙打横抱起,不由得咂舌。
方才数个嬷嬷合力都无法搬动分毫的她,此刻被这人轻松抱着,动作稳妥,看不出半分吃力。
北梁女皇直接将许靖妙放去了床榻上。
她带来的女官已经在有条不紊地严肃指挥:“去烧热水,快!其余人若帮不上忙就去守着门口,别让任何闲杂人等这个时候进来。”
“公主手掌擦伤了,影秀,你去拿药膏。”
“是。”影秀竟然也格外听她们的话。
许靖妙侧眸,看着北梁女皇坐在榻边,面具下的那双凤眸,竟也带着几分担心。
这样的眼神让她看的心神微微一震,她张了张嘴,仍旧是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想告诉北梁女皇自己什么力气也没有了。
但,即便发不出声音,女皇好似也明白她的想法似的。
不知北梁女皇拿了什么东西,在她人中的位置刺了一记。
顷刻之间,滞涩僵硬的身体骤然松动,积压的情绪与痛感彻底爆发!
许靖妙瞬间哭出声来!
“疼!疼死我了!救命!”
她的手胡乱地抓着,求生的恐惧让她慌了。
北梁女皇在这时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双手。
“别怕!也别浪费力气,太医即刻就到,你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!”
许靖妙却仍旧大口喘息,哀嚎哭泣不止。
直到北梁女皇低声呵了一句:“五妹!你相信我!”
许靖妙忽然僵住,眼珠缓缓转动,看向了眼前的北梁女皇。
她心中冒出两个字——
姐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