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毒。
“陛下不是生病。”她收回手，声音冰冷，“是中毒。”
“中毒？！”李晔和李灵脸色大变。
李晔仵作出身，稍懂医术毒物，愣是没有看出来。
太医们更是吓得伏地不起：“长公主明鉴！臣等反复查验，并未发现中毒迹象啊！”
“此毒隐蔽，非寻常手段可测。”上官拨弦看向南宫珏，“南宫先生，你来看看。”
南宫珏上前，同样搭脉，又翻开皇帝的眼睑，查看舌苔。
最后，他取出一根银针，刺破皇帝指尖，取了一滴血，滴在随身携带的白玉碟中。
血液呈暗红色，在白玉碟中缓缓扩散。
南宫珏又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少许无色液体，滴入血中。
血液瞬间变成诡异的紫黑色，并冒出淡淡的白烟。
“果然是毒。”南宫珏沉声道，“而且是慢性混合毒，至少由三种毒物复合而成。其中一种，应该是“蚀脉散”，能缓慢侵蚀经脉；另一种类似“腐心草”，损伤心脉；第三种……我一时辨不出。”
“刘公公的尸体在哪？”上官拨弦问。
“还在停尸房，尚未入殓。”李晔道。
“带我去。”
停尸房阴冷潮湿。
刘公公的遗体停放在木板上，盖着白布。
上官拨弦掀开白布，仔细检查。
尸体面色青紫，口鼻有血沫，确实像肺痨咳血而死。
但她翻开死者眼睑，发现巩膜上有细微的黑色斑点。
又检查指甲，甲床呈现不正常的暗紫色。
“不是肺痨。”她肯定道，“是毒发身亡。”
她看向南宫珏：“南宫先生，能验出具体毒物吗？”
南宫珏点头，取出工具，开始验尸。
他先取死者胃内容物和血液样本，用各种试剂测试。
又剖开胸腔，检查心肺。
“心肺有严重损伤，但并非结核病灶，而是毒素腐蚀所致。”他边检查边道，“血液中有至少五种毒素残留，除了蚀脉散和腐心草，还有“断肠草”、“鸠羽毒”，以及一种……来自西域的罕见毒物“幻梦沙”。”
“幻梦沙？”上官拨弦皱眉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一种致幻毒素，少量使用能让人产生幻觉，大量则会损伤神智，最终使人陷入疯狂或昏迷。”南宫珏解释，“这种毒产自西域沙漠，在中原极为罕见。”
“五种毒混合……”上官拨弦沉吟，“这不是巧合，是精心设计的毒杀。下毒者不想让人立刻发现是中毒，所以用慢性混合毒，伪装成疾病。”
她看向李晔和李灵：“陛下和刘公公平日的饮食、用药，是谁负责？”
“皇兄陛下的饮食由御膳房专门负责，每道菜都有太监试毒。”李晔道，“用药是太医院调配，由刘公公亲自煎煮、伺候服用。刘公公是皇兄陛下最信任的内侍，跟了三十多年，不可能……”
“正是最信任的人，才最容易下手。”上官拨弦打断他，“刘公公自己也中毒身亡，要么是他不知情，被人利用；要么……他是同谋，被灭口。”
她想了想：“陛下和刘公公平日接触的人里，有没有共同之处？比如都吃过某种食物，用过某种物品，或者……见过同一个人？”
李灵努力回忆：“皇兄陛下和刘公公几乎形影不离，接触的人和物都一样。若说特别的话……三日前，淑妃娘娘曾来探望皇兄陛下，带了一盒她自己做的杏仁酥。皇兄陛下尝了一块，刘公公也吃了一块。”
“淑妃？”上官拨弦眼神一凝，“哪个淑妃？”
“就是原来的王贵妃，太后谋逆案后被降为淑妃，囚禁在冷宫。”李晔解释道，“但她毕竟是皇兄陛下生母，皇兄陛下心软，允许她偶尔出来走动。”
“杏仁酥还有剩吗？”
“应该还有。”李灵道，“皇兄陛下只吃了一块，剩下的放在御书房。”
“立刻取来。”
很快，一盒精致的杏仁酥被取来。
上官拨弦仔细检查。
酥饼色泽金黄，香气扑鼻，看起来并无异常。
她用银针测试，银针未变黑。
“银针测不出。”她将酥饼递给南宫珏。
南宫珏掰开一块，仔细闻了闻，又取了一点碎屑，用试剂测试。
“没有毒。”他摇头，“至少没有常规毒素。”
上官拨弦却不放心：“林姑娘，你用古越的辨毒术试试。”
林莲心上前，接过酥饼。
她没有用工具，而是闭目凝神，双手虚按在酥饼上方。
片刻后，她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这酥饼里……有一种很淡的“魂引”气息。”
“魂引？”
“是一种古越巫术用的媒介，本身无毒，但能引导其他毒素在体内定向发作。”林莲心解释道，“比如，如果一个人同时中了多种慢性毒，这些毒可能各自潜伏，互不干扰。但若摄入魂引，魂引就会像向导一样，引导这些毒素同时爆发，产生类似急症的效果。”
她看向皇帝寝宫方向：“陛下和刘公公，应该早就被下了多种慢性毒，只是量少，平时无症状。那日吃了含有魂引的杏仁酥，毒素被引导同时发作，才突然病倒。”
“下毒者心思缜密。”上官拨弦冷声道，“先用慢性毒慢慢侵蚀，再用魂引引爆。这样一来，就算被发现是中毒，也很难追溯到具体下毒时间和方式。”
“能查出魂引的来源吗？”李晔问。
林莲心摇头：“魂引制作简单，任何懂得古越巫术基础的人都能做。关键不是魂引本身，而是陛下和刘公公平日是如何被下慢性毒的。”
上官拨弦沉思片刻：“慢性毒需要长期接触才能累积到致死量。陛下和刘公公的日常饮食、用药、甚至熏香、衣物，都要彻查。”
她看向李晔：“七殿下，你立刻封锁御膳房、太医院、尚衣监等处，所有相关人员暂时拘押，分开审讯。九公主，你去查淑妃，她送杏仁酥的时机太巧，必有蹊跷。”
“是！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
上官拨弦又对南宫珏和林莲心道：“南宫先生，林姑娘，麻烦你们继续验尸，尽可能找出更多毒素线索。我去太医院，查陛下的用药记录。”
三人分头行动。
太医院，药库。
上官拨弦调阅了皇帝近三个月的用药记录。
记录很详细，每副药的方子、药材来源、煎煮时间、服用剂量，都清清楚楚。
她仔细核对，未发现异常。
但当她查看药材库存记录时，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。
“当归、黄芪、党参……这些补气药材的消耗量，比往常多了三成。”她问负责记录的医官，“陛下近期需要这么大剂量的补药吗？”
医官战战兢兢：“回长公主，陛下体弱，太医院确实加大了补药分量，但……具体用量是院正大人定的，臣只是记录。”
“院正何在？”
“院正大人今早告病，在家休养。”
告病？
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带我去院正家。”
院正姓陈，住在长安城东的崇仁坊。
上官拨弦带人赶到时，陈家大门紧闭。
敲门无人应。
她示意护卫破门。
门开后，院内寂静无声。
众人搜寻，在书房发现了陈院正。
他坐在书案后，七窍流血，已然气绝。
书案上摊开着一本医书，旁边放着一杯茶。
茶已凉，杯底有少许残渣。
上官拨弦检查尸体，同样是中毒身亡。
但中的是剧毒“鹤顶红”，见效极快，应该是服毒自尽。
她查看书案上的医书，是一本《千金方》，但其中一页被折了角。
折角的那一页，记载着一种名为“清心散”的方子。
方子很普通，用于清心降火。
但陈院正在方子旁边，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：
“魂引入药，三月为期。淑妃嘱托，不敢不从。今事败露，唯有一死。”
魂引入药……
上官拨弦握紧书页。
果然和淑妃有关。
陈院正是被淑妃胁迫，在皇帝的药中加入了魂引。
但慢性毒呢？
下慢性毒的又是谁？
她正思索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灵匆匆赶来，脸色难看。
“姐姐，淑妃……死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上官拨弦猛地转身。
“我赶到冷宫时，淑妃已经悬梁自尽。”李灵道，“留下了一封遗书，承认是她指使陈院正在药中下魂引，但否认下慢性毒。她说……慢性毒是“那个人”下的，她只是被利用。”
“那个人？”上官拨弦追问，“她没说名字？”
“没有。”李灵摇头，“遗书最后一句是：“欲知真相，可查尚衣监。””
尚衣监？
上官拨弦立刻带人赶往尚衣监。
尚衣监是负责皇帝衣物、寝具的机构。
监正是个老太监，姓孙，见到上官拨弦等人，吓得跪地不起。
“长公主明鉴！奴才绝对没有谋害陛下啊！”
“陛下近期的衣物、被褥，是谁负责清洗熏香？”上官拨弦冷声问。
“是……是奴才亲自负责。”孙监正颤声道，“陛下的衣物每三日一换，熏香用的是龙涎香，都是内务府特供，绝无问题。”
“熏香还有剩吗？”
“有有有，奴才这就去取。”
孙监正取来一个精致的香盒。
上官拨弦打开，里面是淡黄色的香块，香气醇厚，确实是上等龙涎香。
她用银针测试，银针依旧未变黑。
但她注意到，香盒底部，铺着一层薄薄的淡紫色粉末。
粉末极细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孙监正凑近一看，茫然道：“这……奴才不知。龙涎香送来时就是整块，奴才从未添加过其他东西。”
上官拨弦用小勺舀起一点粉末，仔细闻了嗅。
无味。
她将粉末递给随后赶到的南宫珏。
南宫珏用试剂测试，脸色渐渐凝重。
“这是“幻梦沙”的提纯物。”他沉声道，“西域幻梦沙原本是颗粒状，这是经过研磨提纯后的粉末，更容易挥发和吸收。混在熏香中，随着熏烧，会不知不觉被吸入体内，长期累积，就会中毒。”
他看向香盒：“这盒香用了多久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