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拨弦抬头望去。
只见湖对岸的假山旁,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负手而立,一袭青衫,身形挺拔。
虽然看不见面容,但那股从容的气质,让上官拨弦觉得有些熟悉。
“是谁?”萧止焰警惕地按住剑柄。
那人缓缓转身。
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脸,约莫三十岁,眉眼温和,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手中拿着一面完整的铜镜。
镜子背面,赫然刻着前朝宫廷的徽记。
“在下苏星河。”那人微微颔首,“久闻镇国长公主大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苏星河?
上官拨弦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
但萧止焰却脸色微变。
“苏星河……你是“天机阁”的人?”
“靖王殿下好眼力。”苏星河微笑,“在下不才,忝为天机阁第十七代阁主。”
天机阁!
上官拨弦心中一震。
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之一,据说网罗天下奇人异士,精通天文地理、机关数术、甚至窥探天机。
但天机阁一向超然世外,从不参与朝廷和江湖纷争。
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
“苏阁主为何在此?”萧止焰沉声问。
“为镜而来。”苏星河举起手中的铜镜,“也为人而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苏星河看向上官拨弦,目光灼灼:“天机阁历代阁主,皆通星象。三月前,我观天象,见紫微星旁有客星至,光芒夺目,乃千年罕见的“星脉者”出世之兆。故而南下江南,寻访至此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这些镜子……实不相瞒,天机阁与镜园旧主有些渊源。这些古镜,本是阁中收藏,百年前流失。近日我感应到镜中灵气波动,特来收回。”
“这些镜子是玄蛇偷走的?”上官拨弦问。
“是。”苏星河点头,“玄蛇余党潜入镜园,盗走十二面古镜,用于布置某种邪阵。我一路追踪,昨日才在太湖边截回一面。可惜,其余十一面,已被他们运入太湖深处。”
“你可知道他们运往何处?”
“大致方位可知。”苏星河指向太湖方向,“但具体岛屿,需实地探查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上官拨弦,神色凝重:“我昨夜以星象推演,发现太湖深处,有一股极阴邪气正在汇聚。若我所料不差,玄蛇余党正在筹备一场大型血祭。而祭品……恐怕需要大量纯阴体质的女子。”
纯阴体质!
上官拨弦想起那些被“妖蚕”筛选出的女工。
原来他们的最终目的,是这个!
“必须阻止他们。”萧止焰决然道。
“自然。”苏星河微笑,“所以,我想与诸位合作。我出情报和技术,你们出人力和资源。如何?”
“我们凭什么相信你?”萧止焰警惕道。
“就凭……”苏星河看向上官拨弦,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“我与星脉者,有着共同的使命。”
他走到湖边,将手中的铜镜对准阳光。
镜子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束,照在湖心亭的柱子上。
柱子上的一块砖石,忽然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,放着一卷羊皮纸。
苏星河隔空一抓,羊皮纸飞入他手中。
“这是镜园的完整结构图,以及……地下密道的入口。”他将羊皮纸递给上官拨弦,“算是我合作的诚意。”
上官拨弦接过羊皮纸,展开一看。
上面详细标注了镜园的每一个角落,包括三条隐蔽的密道。
其中一条密道,直通苏州城外。
“墨尘的失踪,或许与此有关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墨尘?”苏星河挑眉,“那位将作监的墨大人?我昨日在太湖边,似乎见过他。”
“在哪里?”萧止焰急问。
“一艘前往西山岛的货船上。”苏星河道,“他易了容,但我认得他的气息。他似乎……在跟踪什么人。”
墨尘去了西山岛?
那地方不是已经被毁了吗?
“事不宜迟,立刻去西山岛!”萧止焰下令。
众人匆匆离开镜园。
苏星河自然同行。
临走前,他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那笑容,让萧止焰莫名地不爽。
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握紧了上官拨弦的手。
上官拨弦察觉到他的不悦,轻声道:“此人来历不明,需谨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止焰低声道,“但他确实有真才实学。暂时合作,无妨。”
船队再次出发,驶向太湖。
这一次,有了苏星河的加入,航行顺利了许多。
他精通天文导航,仅凭星象就能判断方位。
而且,他对太湖水域了如指掌,哪片水域有暗礁,哪片水域有暗流,一清二楚。
“苏阁主常来太湖?”上官拨弦问。
“年少时曾在此游学三年。”苏星河站在船头,青衫随风,“太湖烟波,星垂平野,是观星悟道的好地方。”
他转头看向上官拨弦,目光温柔:“殿下可知,星脉者千年一出,每一次现世,都意味着天地将有大变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那殿下可知,星脉者的真正使命是什么?”
“是什么?”
苏星河仰望星空,缓缓道:“是守护。守护这片天地,守护芸芸众生。但自古以来,星脉者多命运多舛,往往不得善终。因为他们的力量,既是祝福,也是诅咒。”
他看向上官拨弦,眼中带着怜惜:“殿下身上的担子,太重了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片刻,道:“既已背负,便无怨无悔。”
“好一个无怨无悔。”苏星河赞叹,“殿下心志之坚,令人钦佩。若有朝一日,殿下需要助力,天机阁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“多谢苏阁主。”
两人交谈甚欢,从星象聊到阵法,从医术聊到机关。
苏星河的学识,竟不在墨尘之下,甚至在玄学方面,更加精深。
萧止焰在一旁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终于忍不住,走上前打断。
“弦儿,风大,回舱休息吧。”
上官拨弦看出他的不悦,微微点头,对苏星河道:“苏阁主,失陪。”
苏星河微笑颔首,目送她离开。
待她走远,他才看向萧止焰,淡淡道:“靖王殿下似乎对我有敌意?”
“苏阁主多心了。”萧止焰语气冷淡,“只是弦儿身体尚未痊愈,不宜劳累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苏星河似笑非笑,“殿下对长公主,真是关怀备至。”
“她是我的未婚妻,自然该关心。”
“未婚妻……”苏星河重复这三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晦暗,“是啊,名分已定,在下僭越了。”
他转身,望向茫茫湖面。
“只是殿下,有些缘分,并非名分可以束缚。星脉者的路,注定孤独。她需要的,是一个能并肩同行、理解她使命的人。而那个人,未必是世俗意义上的良配。”
萧止焰眼神一冷:“苏阁主此言何意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星河轻笑,“只是感慨罢了。殿下不必在意。”
说完,他飘然离去。
萧止焰站在原地,握紧拳头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或许……真的配不上她。
那个能与她谈经论道、并肩看星的人,似乎应该是苏星河那样的。
而不是他这个只会舞刀弄剑的武夫。
夜色渐深。
船队悄然靠近西山岛。
曾经的祭坛已化为废墟,岛上一片死寂。
但苏星河却敏锐地察觉到异常。
“岛上有阵法波动。”他低声道,“而且是刚布置不久的新阵。”
“玄蛇余党果然回来了。”萧止焰眼神锐利,“准备登陆!”
众人悄无声息地上岛。
岛上果然有人活动的痕迹。
废墟边缘,搭起了几座简陋的帐篷。
帐篷内无人,但火堆还冒着烟,显然刚离开不久。
“他们往那边去了。”苏星河指着岛心方向。
众人追踪而去。
岛心,曾经的祭坛废墟上,此刻竟立着十二面巨大的铜镜!
正是镜园丢失的古镜!
镜子围成一个圆形,镜面朝内。
镜圈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墨尘!
他被绑在一根木桩上,垂着头,昏迷不醒。
周围,十几个黑袍人正在忙碌,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。
“墨尘!”上官拨弦心中一紧。
萧止焰打了个手势,众人分散包围。
就在他们准备冲出去救人时,苏星河忽然拉住上官拨弦。
“等等,你看镜面。”
上官拨弦凝目望去。
月光下,十二面铜镜的镜面,竟然都映出了墨尘的倒影。
但那些倒影……在动!
镜中的墨尘,缓缓抬起头,露出诡异的笑容。
然后,从镜中走了出来!
十二面镜子,走出十二个“墨尘”!
他们围着真正的墨尘,开始跳起一种诡异的舞蹈。
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咒文。
“这是……“镜影分身术”?”苏星河脸色大变,“他们要用墨尘的魂魄,献祭给这些古镜,制造镜傀!”
镜傀?
上官拨弦来不及细问,因为阵法已经启动了。
十二个镜影墨尘,同时伸手,抓向中央的墨尘。
墨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七窍中流出鲜血。
“救人!”
萧止焰率先冲出,一剑斩向一个镜影。
剑锋穿过镜影,如斩虚无。
镜影毫发无损,继续舞蹈。
“物理攻击无效!”李逍遥惊呼。
上官拨弦银针连发,同样无效。
苏星河却冷静道:“镜傀怕光,用火!”
萧止焰立刻点燃火把,挥向镜影。
火焰掠过,镜影发出凄厉的尖叫,身影淡去几分。
“有效!”
众人纷纷点燃火把,围攻镜影。
镜影被火焰逼退,阵法出现破绽。
上官拨弦趁机冲入阵中,割断墨尘的绳索。
墨尘软软倒下,气息微弱。
“墨尘,醒醒!”她急唤。
墨尘艰难地睁开眼睛,看到是她,露出一丝虚弱的笑。
“上官……大人……小心……镜子……后面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又昏了过去。
镜子后面?
上官拨弦抬头,看向那些铜镜。
镜面之后,似乎……有东西在蠕动。
她绕到一面镜子后。
只见镜背的铭文,正在发光。
光芒中,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影,被封在镜中!
那是……被抽取的魂魄!
“这些镜子,是囚魂器!”她惊呼。
苏星河也看到了,脸色凝重:“他们用活人魂魄喂养古镜,增强其邪力。墨尘是下一个祭品。”
“必须毁掉这些镜子!”
“但镜子一旦破碎,里面的魂魄也会魂飞魄散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