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上的符文,如蛛网般寸寸碎裂。
门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,整个地宫都在剧烈震颤。
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。
“封印……撑不住了!”陈芜脸色煞白。
林玄机干裂的身躯上,裂纹蔓延得更快。
他仰头,空洞的眼眶望向穹顶,仿佛在看着什么。
“千年了……终究还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干尸轰然崩碎,化作漫天尘埃。
唯有那卷竹简,悬浮在半空,散发着最后的金光。
“前辈!”上官拨弦惊呼。
但已无暇悲伤。
青铜门上的最后一枚符文,碎了。
门,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冰寒刺骨、带着无尽怨恨的气息,从门后涌出。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门后,是无边的黑暗。
黑暗中,两点猩红的光芒,如鬼火般亮起。
一个嘶哑、扭曲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,从黑暗中传出:
“终于……自由了……”
萧止焰握紧剑柄,挡在众人身前。
“准备战斗!”
三大长老却齐齐跪倒,狂热叩拜。
“恭迎师尊出关!”
黑暗中的红芒移动,一个模糊的人影,缓缓走出。
那人影笼罩在浓郁的黑雾中,看不清面容。
只能隐约看出,是个极高极瘦的身影,披着破烂的黑色长袍。
他每走一步,地面就结出一层薄冰。
寒气弥漫,地宫的温度骤降。
“林玄机……那个老东西,终于死了。”人影——林玄风的声音中,带着无尽的怨毒。
他看向上官拨弦:“星脉者……林家的血脉,居然帮外人?”
“你不是我的先祖。”上官拨弦冷冷道,“你只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怪物。”
“怪物?”林玄风低笑,“是啊,千年囚禁,早已让我不再是人。但……那又如何?”
他抬起手,枯瘦如爪的手指,指向众人。
“既然你们送上门来,就都留下吧。你们的血肉,你们的魂魄,都将成为我重临世间的祭品。”
话音未落,黑雾骤然扩散,化作无数触手,抓向众人。
萧止焰一剑斩断几根触手,但更多的涌来。
“退!退回密道!”他大喝。
众人且战且退,退向密道入口。
但林玄风的速度更快。
他身影一闪,已堵在密道前。
“想走?”
他一掌拍出。
掌风如刀,卷起漫天冰刃。
萧止焰挥剑格挡,却被震得虎口崩裂,连退数步。
差距太大了。
千年修为,哪怕被封印消耗大半,也不是他们能抗衡的。
眼看众人就要全军覆没。
忽然,悬浮在半空的竹简,金光大放。
竹简中传出林玄机最后的声音:
“玄风……千年囚禁,仍不知悔改。既如此……便与我同归虚无吧!”
竹简轰然炸裂。
金光化作无数锁链,缠向林玄风。
“不——!”林玄风怒吼,疯狂挣扎。
但锁链越来越多,将他死死束缚。
金光与黑雾激烈碰撞,整个地宫摇摇欲坠。
“趁现在,走!”萧止焰当机立断。
众人冲入密道,狂奔而出。
身后,传来林玄风愤怒的咆哮,以及地宫坍塌的巨响。
当他们冲出密道,回到地面时,整座火山都在震动。
岩浆从火山口喷涌而出,黑烟滚滚。
囚龙岛,要毁灭了!
“快上船!”萧止焰大喊。
众人冲向海边。
战船已经起锚,墨尘在船头焦急等待。
“快!火山要爆发了!”
众人跳上船。
战船全速驶离。
刚驶出百丈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囚龙岛火山,彻底爆发了。
岩浆如瀑布般倾泻,将整个岛屿吞没。
火焰与浓烟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海面上,掀起滔天巨浪。
战船在波涛中剧烈颠簸。
“林玄风……死了吗?”虞曦望着燃烧的岛屿,颤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萧止焰沉声道,“那种级别的存在,未必会这么容易死。”
“但他被封印千年,又被林玄机前辈自爆重创,就算不死,也该元气大伤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短时间内,应该无法兴风作浪了。”
众人望着渐渐沉入海面的囚龙岛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一战,牺牲了太多。
林玄机前辈,还有那些被救出的渔民中,有几人没能逃出来。
但至少,暂时阻止了林玄风脱困。
战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,返回湖州。
陆登科早已在码头等候,见到众人平安归来,松了口气。
但看到少了些人,又神色黯然。
“墨大人他……”陆登科欲言又止。
萧止焰心中一沉:“墨尘怎么了?”
“你们走后第二天,墨大人说要去苏州调查一面古镜的线索,结果……一去不回。”陆登科低声道,“三天了,音信全无。”
墨尘失踪了?
上官拨弦脸色一变。
墨尘虽然武功不高,但行事谨慎,又有将作监的身份,谁会对他下手?
“苏州……”萧止焰沉吟,“我们立刻去苏州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陈芜道,“苏州有我陈家的远亲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事不宜迟,众人稍作休整,便启程前往苏州。
苏州,江南繁华之最。
小桥流水,园林如画,丝绸之府,鱼米之乡。
但此刻的上官拨弦一行人,无心欣赏美景。
他们直接来到苏州府衙。
知府听说靖王驾到,慌忙出迎。
“下官苏州知府周文彦,参见靖王殿下,镇国长公主。”
“周知府不必多礼。”萧止焰直奔主题,“将作监水部司丞墨尘,三日前来苏州查案,如今下落不明。你可有线索?”
周知府一愣:“墨大人?下官……未曾见过啊。”
“他未曾来府衙报备?”
“没有。”周知府摇头,“墨大人若来苏州公干,按例应当先来府衙。但他确实没来过。”
这就奇怪了。
墨尘是朝廷命官,出差地方,理应知会当地官府。
他为何隐匿行踪?
“墨大人来苏州查什么案子?”上官拨弦问。
“这……”周知府迟疑,“下官不知。不过最近苏州城内,确实有几起怪事。”
“什么怪事?”
“城西有座废弃的园林,叫“镜园”,是前朝一位官员的私邸。近年来一直荒废,但最近……闹鬼。”
“闹鬼?”
“是。”周知府压低声音,“附近的百姓说,夜里常听到园中有女子哭泣声,还有人看到湖面上有鬼影飘过。更怪的是,有几个胆大进去探秘的人,出来后都变得痴痴傻傻,说是被“摄了魂”。”
摄魂?
又是这个词。
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。
“带我们去镜园。”
镜园位于苏州城西,占地数十亩,白墙黑瓦,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。
但园门紧锁,围墙斑驳,显然荒废已久。
周知府命人砸开锁,众人进入。
园内杂草丛生,亭台破败,一片萧瑟。
中央有一片湖泊,湖水浑浊,散发着一股异味。
湖心有一座亭子,亭子的飞檐上,挂着几面破碎的铜镜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周知府道,“那些闹鬼的传闻,都跟这湖心亭有关。”
上官拨弦仔细观察湖心亭。
亭子的构造很奇特,八角飞檐,每个角都有一根细长的铜杆,显然是用来悬挂镜子的。
而亭子的位置,正好在湖心,四面环水,无路可通。
“要过去看看。”她道。
萧止焰找来一艘破旧的小船,与上官拨弦划向湖心亭。
靠近了才发现,亭子比远处看更加诡异。
亭内的石桌石凳上,刻满了奇怪的符号。
亭柱上,镶嵌着更多铜镜碎片。
这些镜子排列的角度很刁钻,无论从哪个方向看,都能看到无数个自己的倒影。
“这地方……让人头晕。”萧止焰皱眉。
上官拨弦却盯着那些镜子,若有所思。
她走到亭子中央,抬头看向天空。
此刻正是午时,阳光直射。
忽然,她发现亭顶的瓦片缝隙中,透下几缕阳光。
阳光经过那些破碎镜子的反射,在湖面上形成了几块明亮的光斑。
光斑随着水波晃动,变幻出各种诡异的图案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明白什么?”
“这不是闹鬼,是有人利用光学原理,制造幻觉。”上官拨弦解释,“这些镜子经过特殊排列,在特定时辰——比如午时或月圆之夜——阳光或月光经过反射、聚焦,会在湖面或墙上形成令人眩晕的光斑图案。长时间凝视,就会产生晕眩、恶心,甚至暂时性意识空白。”
“所以那些被“摄魂”的人,其实是视觉和大脑受到了干扰?”萧止焰恍然。
“对。”上官拨弦点头,“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手段,需要精通光学和建筑学。而墨尘,正是这方面的专家。”
她脸色一沉:“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,才会深入调查。然后……失踪了。”
两人在亭中仔细搜查。
在石桌底部,上官拨弦发现了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有一本泛黄的笔记,和几片铜镜碎片。
笔记是前朝园林主人的手札,上面记载了他如何利用镜子“观天象,测地脉”。
其中一页,提到了“镜湖倒影,可窥幽冥”的说法。
“这个人……是个奇才。”上官拨弦翻看手札,“他设计这座园林,不仅仅是为了居住,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观测站。”
“观测什么?”
“也许是……地脉节点。”上官拨弦指着其中一页,“你看这里,他提到苏州地下有“阴脉”,与太湖相连。而镜园的位置,正好在阴脉交汇处。”
萧止焰接过手札细看,脸色渐沉。
“所以玄蛇占据这里,是为了利用这个地脉节点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而且他们改造了这里的镜子阵列,使其不仅能观测,还能……干扰甚至控制人的神智。”
她拿起那几片铜镜碎片。
碎片背面,刻着细小的铭文。
“前朝宫廷御制……”她辨认出铭文,“这些镜子,来自皇宫。”
“皇宫之物,怎么会流落至此?”
“也许是被盗,也许……”上官拨弦顿了顿,“是前朝覆灭时,被人带出来的。”
她忽然想到什么,快速翻动手札。
终于,在最后一页,找到了一段话:
“余得古镜十二面,皆前朝祭祀之器。藏于园中,待有缘人。然镜可通幽,亦可招祸。若后人得之,慎用。”
十二面古镜!
但亭中只有碎片,完整的镜子,显然已被取走。
“是玄蛇。”萧止焰断定,“他们盗走了古镜,用于某种仪式。”
“而且他们可能还在搜集更多。”上官拨弦想起手札中提到的“阴脉”,“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用过的东西……他们需要这些来增强仪式效果。”
两人正说着,岸上忽然传来阿箬的惊呼。
“姐姐!萧大哥!你们快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