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尽力。”
白无垢点头，“墨家虽隐世，但仍有联络渠道。我可传信询问。”
“有劳。”
案情讨论暂告段落。
众人散去休息。
上官拨弦回到自己房间，瘫坐在椅上，疲惫如潮水涌来。
一夜未眠，又连番动用内力，她已到极限。
有人轻轻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陆登科端着药碗进来。
“上官大人，这是补气安神的汤药，趁热喝。”
“谢谢。”
上官拨弦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。
药味苦涩，但入腹后暖意升腾，精神稍振。
“大人脸色很差，今日务必好好休息。”
陆登科温声道，“殿下的咒术，我已配出缓解药剂，每日三次服用，可压制波动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上官拨弦真心道谢。
陆登科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最终，只是轻声道：“大人保重。”
他退出房间。
上官拨弦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。
脑中却停不下来，反复推演案情细节。
荧光藻、声波、韩氏家族、墨云子、阿史德勒、太液池密道……
这些线索如散落的珠子，需要一根线串联起来。
那根线，就是“圣主”的真实身份。
他究竟是谁？
为何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？
为何执着于归墟之门？
想着想着，意识逐渐模糊。
她睡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有人轻轻为她盖上薄毯。
她惊醒，睁眼看到萧止焰。
“吵醒你了？”
萧止焰蹲在她面前，握住她的手，“去床上睡，这里凉。”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“午时了。”
萧止焰柔声道，“我让厨房备了粥，喝点再睡。”
上官拨弦点头。
萧止焰端来粥碗，一勺勺喂她。
粥是鸡丝燕窝粥，熬得香糯。
她慢慢吃着，忽然问：“李灵那边，可问出什么？”
“她醒了，但完全不记得纸条的事。”
“也完全不记得为韩龄所用。”
萧止焰皱眉，“淑妃说，她昨夜戌时后就昏睡不醒，应是中了迷香。太医检查，确有余毒。”
“下毒者很谨慎，用量刚好让她昏睡到今晨，不伤性命。”
上官拨弦分析，“他们并不想杀李灵，而是要活捉她。”
“纯阴之体，对归墟仪式至关重要。”
萧止焰放下粥碗，神色凝重，“弦儿，我担心他们不会罢休。九妹在宫中，未必安全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接她到靖王府暂住，或你公主府，或来稽查司。”
萧止焰道，“这里守卫森严，且有你坐镇，更稳妥。”
上官拨弦思索片刻。
“也好。接到稽查司吧，这里是她任职的地方，我相信她背叛稽查司并非出自本意。”
“弦儿……你——”
“李灵本性不坏，但为了服众我已安排人查清真相。若是背叛出自本意，我定不饶她不徇私。”
“但我相信李灵和你一样，不可能对李唐对陛下有异心。”
“我去和淑妃商量把她接回来。”
“我已禀明陛下，陛下准了。”
萧止焰道，“午后便接她过来。”
午后，李灵被接到稽查司。
她仍有些懵懂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上官拨弦亲自为她检查，确认余毒已清，身体无碍。
“李灵，最近不要单独外出，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，记住了吗？”
她柔声叮嘱。
“记住了。”
李灵乖乖点头，“姐姐，是不是又有坏人想害我？”
“有我们在，没人能害你。”
上官拨弦摸摸她的头，“你安心住下，想吃什么玩什么，跟惊鸿说。”
“嗯！”
李灵展露笑颜。
安顿好李灵，上官拨弦回到药房，继续研究荧光藻。
她要将这种藻类的特性彻底摸清，找出快速清除的方法。
否则残留在水系中，始终是个隐患。
正忙碌着，阿箬进来。
“姐姐，萧聿来了，说是有重要发现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萧聿快步走入，手里捧着几卷旧账簿。
“姐姐，大哥，我查了将作监水部过去十年的采购记录，发现每三年，水部都会从北域采购一批“净水石”，数量巨大。”
“净水石？”
上官拨弦接过账簿细看。
记录显示，采购理由是“净化宫中水源”。
但净水石价格昂贵，且用量远超正常需求。
“我怀疑，所谓的“净水石”，实则是荧光藻的培育基料。”
萧聿分析，“荧光藻需附着在特殊石材上培育，那种石材产自北域雪山，外观与净水石相似。”
“采购经手人是谁？”
“水部司丞，韩明。”
萧聿指向一个名字，“韩龄的堂弟。”
线索串起来了。
韩氏家族通过水部职务之便，以采购净水石为名，长期为玄蛇输送荧光藻培育材料。
十年布局，一朝发动。
“韩明现在何处？”
“已失踪三日。”
萧聿道，“水部的人说，他告假回乡祭祖，但查了出城记录，并无此人。”
“畏罪潜逃。”
萧止焰冷声道，“发通缉令，全国搜捕。”
“还有。”
萧聿又递上一份名单，“这是与韩明往来密切的商人名单，其中有个叫“周福”的，出现频率最高。”
周福……
上官拨弦记得这个名字。
玄蛇的财务负责人，“财神”。
“看来，韩明是周福在将作监的内应。”
她整理思绪，“周福提供资金，韩明利用职务采购物资，阿史德勒从北域供货。一条完整的供应链。”
“斩断它。”
萧止焰决断，“我会协调户部、工部，彻查所有与韩明、周福有关的账目。”
“我让逍遥帮忙。”
上官拨弦道，“他在商界人脉广，或许能找到周福的藏身之处。”
“好。”
萧聿汇报完毕，却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他犹豫片刻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阿箬她……没事吧？我看她脸色不太好。”
上官拨弦微微一笑。
“她昨夜消耗不少蛊虫，有些疲惫，但无大碍。你去看看她吧，她在后院喂蛊。”
“谢谢姐姐！”
萧聿眼睛一亮，转身就跑。
看着他雀跃的背影，上官拨弦摇头失笑。
萧止焰走到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年轻真好。”
他感叹。
“你不年轻吗？”
上官拨弦挑眉。
“在你面前，总觉得自己老了。”
萧止焰轻吻她额头，“想护你周全，却总让你涉险。”
“是我自己选择的路。”
上官拨弦靠在他肩上，“而且，有你在，我从不觉得危险。”
两人相拥片刻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谢清晏站在门外，轻咳一声。
“姐姐，殿下，宫中来旨，陛下召见。”
两人整理衣冠，即刻入宫。
紫宸殿内，皇帝李俨面色凝重。
见到二人，他屏退左右。
“水镜浮字案，朕已知晓。”
他开门见山，“玄蛇之势，竟已蔓延至此。连朕的皇宫，他们都来去自如。”
“臣等失职。”
萧止焰躬身。
“不怪你们。”
皇帝摇头，“敌暗我明，防不胜防。朕召你们来，是有两件事。”
他取出一卷密旨。
“第一，朕已下旨，任命靖王为钦差，全权负责肃清玄蛇一案。六部以下，皆需配合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萧止焰郑重接过密旨。
“第二……”
皇帝看向上官拨弦，“镇国公主，朕要你继续追查玄蛇，且负责九公主、七皇子的安全，直至玄蛇覆灭。另外，朕准你调动内库资源，研制清除荧光藻之法，尽快还长安一片净水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上官拨弦领命。
皇帝疲倦地揉揉眉心。
“朕心累了，身体一日不如一日。朝中事务，多赖太子与靖王。江湖动荡贼子，特别是玄蛇等谋逆组织，就辛苦镇国公主你特别稽查司了，你们……要尽快了结此案，让朕安心。”
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。
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。
“陛下放心，臣等必竭尽全力。”
退出紫宸殿，两人心情沉重。
皇帝的身体，确实每况愈下。
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，朝局必生动荡。
而玄蛇，恐怕正等着这个机会。
“弦儿，清除荧光藻，你有几分把握？”
萧止焰问。
“七分。”
上官拨弦道，“我已想出方法：调配一种药粉，投入水中后可快速分解藻类，且对鱼虾无害。但需要大量药材，且需在全城水系同时投放，工程不小。”
“需要什么，尽管开口。”
萧止焰道，“我会让工部、京兆尹全力配合。”
“明日我便开始配制。”
两人回到稽查司，立刻着手准备。
上官拨弦开出一张长长的药材清单。
萧止焰安排采购。
陆登科主动请缨，负责药粉的批量配制。
阿箬、虞曦协助。
谢清晏则带人继续追查韩明、周福的下落。
李晔负责审讯抓到的零星玄蛇成员。
李灵乖乖待在稽查司内，因药物的反噬心智如孩童，由萧惊鸿陪伴保护。
白无垢外出联络墨家旧识。
李逍遥动用自己的情报网，搜寻周福踪迹。
特别稽查司全员运转，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三日后的傍晚，第一批药粉配制完成。
上官拨弦亲自试验。
将药粉撒入盛有荧光藻水样的水缸中。
药粉入水即溶，水体微微泛黄。
片刻后，荧光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，纷纷沉底。
又过一刻钟，藻体分解，化作无色絮状物。
“成功了！”
阿箬欢呼。
上官拨弦也松了口气。
“通知工部，明日子时，于龙首渠、清明渠、永安渠上游同时投放药粉。子时水流最缓，药效可最大范围扩散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下达。
第四日子时，长安三大主干渠上游，工部官员同时倾倒下数以千斤计的药粉。
药粉顺流而下，如黄色绸带，缓缓铺开。
上官拨弦站在安仁坊池塘边观察。
池水渐渐泛黄。
水面残留的荧光藻迅速失去活力，绿光熄灭。
不过半个时辰，水体恢复清澈。
“解决了。”
她轻声道。
萧止焰站在她身旁，握紧她的手。
“弦儿，你又救了一次长安。”
“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
上官拨弦微笑，“没有陆神医的药材，没有工部的配合，没有所有人的奔波，单靠我一人，什么也做不成。”
“但你是指挥者，是灵魂。”
萧止焰看着她，眼中满是骄傲。
水镜浮字案，至此彻底告破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又一场大战的序曲。
玄蛇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。
相反，他们可能会更疯狂地反扑。
而“圣主”的真身，依旧隐藏在迷雾深处。
但至少今夜，长安的水恢复了清澈。
百姓不再恐慌。
这就够了。
回到稽查司，上官拨弦终于能好好睡一觉。
她倒在床上，几乎瞬间入眠。
萧止焰为她盖好被子，在床边守了许久。
烛光下，她睡颜宁静，眉头微蹙，似乎在梦中仍在思索案情。
他轻轻抚平她的眉心。
“弦儿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他低语，“我会一直陪着你，直到最后的最后。”
窗外，月色如水。
长安城沉睡着。
而暗处的较量，仍在继续。
但这一次，他们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