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快步上前，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。
“你……你要为了这个女人，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？”
傅俢看着她，目光没有丝毫动摇：“母后，朕不是在威胁您，今日的事确实是您做的过分了，云妃她没有任何错。”
“如果朕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，那朕还当什么天下之主？”
太后的身体晃了晃，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桌案上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她看着傅俢那张坚决的脸，又看了看被他护在怀里的芷雾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傅俢收回视线，不再看她，低下头面对芷雾时声音瞬间柔和：“我们走。”
他揽着芷雾的腰，大步走出了慈宁宫的正殿。
碧荷和紫苏抬手顺了顺凌乱的头发，连忙跟上去。
留下满殿呆若木鸡的宫人和瘫坐在椅子上、脸色惨白的太后。
走出慈宁宫的大门，殿内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才彻底散去。
傅俢带着芷雾上了专用的布辇，径直回到了御书房。
苏全很有眼色地屏退了殿内的人，亲手关上了殿门，自己守在门外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殿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傅俢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。
松开揽着芷雾的手，转而捧住她的脸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，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眼睛，再从眼睛移到嘴唇，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。
“她有没有打到你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，“抱歉，差点就害你受伤了。”
芷雾的头被大手固定住，只能非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，脸颊被挤压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：“没有，她还没来得及动手，你就来了。”
傅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像是终于放下心来。
他低下头，将额头抵在芷雾的额头上，“气死我了，她怎么敢的呀！我有一个非常邪恶的想法！”
芷雾弯了弯嘴角：“玩游戏嘛，很正常。其实还挺好玩的，当时我就想大不了就拼了。”
“哎？对了，我派去给你通风报信的小太监不是被抓住了吗，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太后宫中的？”
傅俢凑上去碰了碰她的唇瓣，“上早朝的时候太无聊，点开你的属性面板一开，多了一个仇恨值999，后面跟着的【太后】都红的发黑了。”
芷雾听完傅俢的话，眯起眼睛看着傅俢，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。
“你骗我的吧？”她皱了皱鼻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，“我真的感觉还好呀，当时就是觉得生气，但也不至于记仇到那种程度吧？”
傅俢则是一脸认真地回看着她，目光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芷雾看他还真不是逗自己的，开始自我反省。
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：“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遵纪守法、天真善良、洁白无瑕的小女孩呢……没想到我的报复心竟然这么强。”
傅俢听到她这样一本正经地夸自己，没忍住，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。
芷雾立刻抬起头，眼神略带警告地看向他。
夸张的笑声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正经：“我没笑你。”
芷雾哼了一声，收回视线，懒得跟他计较。
傅俢的手臂环上她的腰，带着她一起走到书案前，自己先坐了下来，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，示意她坐上来。
芷雾看了他一眼，倒也没有扭捏，大大方方地在他腿上坐了下来。
傅俢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毛笔，蘸了墨，提笔便开始写。
“太后不是说你嚣张跋扈、目中无人吗？”
他一边写一边说，“那你就让她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嚣张跋扈。”
芷雾窝在他怀里，看着他笔下一个个工整的字迹浮现出来。
字写得很好看，笔画有力却不失流畅，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特有的气势和锋芒。
目光在落到最后的位份上时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云皇贵妃。
看着那四个字，芷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，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。
傅俢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笔，将起草好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对着殿外喊了一声：“苏全滚进来！”
苏全推门而入，快步走到书案前，躬身应道：“奴才在。”
傅俢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：“速速办好。”
苏全双手接过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当天下午，这道晋封圣旨便传遍了整个后宫。
云妃谈氏，晋封为云皇贵妃，位同副后，一切仪制按皇贵妃规格办理。
在没有子嗣，没有任何贡献的情况下，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，就这样直接从妃位一跃成为了皇贵妃。
芷雾摸着托盘上皇贵妃的朝服，又拿起一旁那镶嵌着东珠的步摇晃了晃。
永乐宫的众人也是有眼色的。
等前来送赏赐的人都离开之后，掌事姑姑和大太监对视了一眼，然后带头跪了下去。
“恭喜皇贵妃娘娘！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！”
芷雾也是性情了，“起来吧，永乐宫上下所有人，赏半年月银。”
“谢皇贵妃娘娘赏赐！”
消息传到坤仪宫的时候，皇后正坐在书房里练字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，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，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清减了不少。
她的手腕悬空，笔尖在纸上游走。
贴身宫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参汤。
她将参汤轻轻放在桌案一角，然后站在一旁，看着皇后写字，嘴唇动了动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皇后手中的笔也没有停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什么事？吞吞吐吐的。”
贴身宫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低声开口了：“娘娘……皇上晋封云妃娘娘为云皇贵妃。”
皇后手中的笔停在半空中，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，落在已经写好的字上，洇开一团黑色的墨迹，将那一整幅字都毁了。
看着那滴墨一点点蔓延，她放下笔，将那幅已经毁了的字拿起来，看了一会儿，突兀地笑了一声。
“本宫这个皇后还在呢，皇上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把她升为皇贵妃。”
“看来本宫这个皇后的位置，迟早也是云芷雾的。”
贴身宫女听到这话，脸色一白，连忙跪了下去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：“娘娘！”
皇后低头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：“下去吧。”
殿门合上，皇后手指慢慢收紧，将纸张攥出了几道褶皱。
用力一撕，纸张裂成两半，又被她对折，再撕，直到碎成一片一片的碎片，散落在桌面上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芷雾在后宫中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，跟在自己家一样自由自在，她的父亲云大人还特意传话进来说他会带着云家上下谨言慎行，绝不会拖她的后腿。
芷雾在感动之余，也回信宽慰一下老父亲，告诉他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，没必要为难自己。
云大人收到女儿回信的时候，惊讶了许久，到底是没听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