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外天”主战场,尚未从东荒旌剑门以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烈代价换来的、那带着无尽悲凉与血腥味的胜利中喘息过来。
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魔气尚未完全散尽,那面被苏挽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、染血夺下的漆黑魔旗,孤零零地斜插在战场边缘焦黑的土地上,如同一块冰冷而突兀的墓碑,无声地昭示着这场“圣决”胜利背后令人心悸的代价。
焦黑的土地上,暗红色的血污如同泼墨般浸染开来,尚未完全干涸,散发出浓烈的腥气,与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、法术湮灭后的臭氧味以及那若有若无、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精纯魔气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胸腹翻腾、灵魂压抑的污浊气息,沉重得几乎要让呼吸都停滞。
观察台上,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坠心。冥渊的身影仿佛与周遭源自九幽的寒气彻底融为一体,铁面具下看不出丝毫表情,唯有当他那冰封的目光偶尔扫过那面象征东荒惨胜的魔旗时,眼底最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、难以捕捉的复杂波澜,快得如同错觉。
沧文瑶青纱下的面容笼罩着一层阴霾,指尖缠绕的那缕海蓝色灵光不再流畅自如,而是略显滞涩,她那双深邃的龙瞳之中,带着对接下来必然更加残酷的战局预判,以及一丝对生灵涂炭的不忍与无奈。
木渊渟静坐于自己的席位,姿态依旧清雅出尘,但那自然萦绕周身的、如同雨后森林般的青木香气,此刻似乎也隐隐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与不安,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不谐。
寂无生则依旧是那副万古不变的漠然姿态,仿佛场间正在上演的一切悲欢离合、生死搏杀,无论是生存的挣扎还是毁灭的绚烂,在他眼中都只是通往最终寂灭道路上不同的、微不足道的风景。
四境代表区域,气氛更是沉郁。东荒的临时医疗点如同一个无声的伤口,提醒着所有人此地的残酷。南疆赤珠紧握着月牙权杖,指节泛白,石牙独臂低垂,狼瞳之中凶光闪烁,却更添凝重。北域暮成雪抱剑而立,清冽的眉眼间冰霜更盛,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冻结。而西川一方——
卫南骁挺直脊梁,如同风暴中不肯弯折的战旗。他甲胄鲜明,却掩不住眉宇间那积郁的阴云与眼底深藏的血丝。千喉秘窟中袍泽枉死的画面,风诡言那戏谑的嘴脸,以及被朝廷作为弃子的屈辱,如同毒火,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他需要一场战斗,一场酣畅淋漓、足以燃烧一切的血战,来宣泄这滔天的怒火与悲愤,哪怕代价是自身的毁灭。他周身那属于朱雀军的赤红罡气,在不经意间流转,带着一股决绝的、近乎自·焚般的惨烈意味。
秦望沉默地站在他身侧,如同最沉稳的影子。他脸色平静,但那双总是闪烁着智谋光芒的眼睛,此刻却深沉如古井,不断分析着场间局势,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与……最坏的结局。他比卫南骁更清醒地认识到双方那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,但他没有说,只是将那份沉重与决绝,深深埋入心底,化作守护主帅最坚固的后盾。
魔谛阵营,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氛围。金戈铁的失利并未带来多少阴霾,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嗜血欲望。厉焚天周身缠绕的扭曲热浪愈发狂暴,他咧着嘴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,扫过四境代表,最终定格在西川二人身上,毫不掩饰那毁灭一切的渴望。花辞树把玩着一缕凋零的花瓣,月无光静默如影,风诡言则好整以暇,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“戏剧”的开场。
就在这压抑与躁动交织到极致之时——
“第二战,抽签!”
玄枢判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那枚律法符文凝聚的银色签筒浮现,光华流转,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。
卫南骁猛地抬头,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签筒,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其中。秦望也屏住了呼吸,全身肌肉微微绷紧。
“咻——!”
一道炽烈如熔岩、带着金戈铁马煞气的赤红光华,与一道沉稳如磐石、透着智谋光泽的土黄光华,自签筒中纠缠着冲出,赫然代表着西川朱雀军!
几乎没有任何间隔,一道更加暴烈、更加纯粹、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暗红魔焰,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,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,悍然撞上了那代表西川的光华!
签定,快得让人心悸!
“次战,西川,”玄枢判官的声线毫无起伏,如同在宣读既定的命运,“对,焦土魔君,厉焚天!”
轰!
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!
西川!对上了八荒魔谛中,执掌毁灭之火,最为暴烈,最崇尚以火焰净化一切的焦土魔君!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好!好!好!”厉焚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,声浪如同岩浆翻滚,灼烧着空气!他周身魔焰轰然高涨,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暗红火柱,恐怖的高温让远处的空间都开始扭曲、模糊!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沸腾的熔岩,咕嘟咕嘟地冒着灼热的气泡。
“西川的小虫子!本座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!”厉焚天伸出被魔焰包裹的手指,指向卫南骁和秦望,眼神中的暴戾与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,“就让本座的焚天圣火,将你们,连同你们那可笑的军魂,一同化为灰烬!这才是最彻底的净化!最完美的毁灭!”
面对这滔天魔威与赤裸裸的毁灭宣言,卫南骁非但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!
“咚!”脚步落地,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!他周身赤红罡气如同被点燃的烽火,轰然爆发!不再是朱雀军制式的焚阳破煞,而是更加深沉、更加惨烈,仿佛凝聚了无数西川儿郎不屈战魂的赤色军焰!那火焰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道残缺却依旧昂首嘶鸣的朱雀虚影,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!
“厉焚天!”卫南骁声如雷霆,压过了魔焰的咆哮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重量,“你要战,那便战!西川男儿,只有战死的魂,没有跪生的兵!今日,便以我西川之火,掂量掂量你这魔焰,究竟有几分斤两!”
他身后的秦望,虽未言语,但周身土黄光华已然亮起,沉稳如山,智谋如渊的气息与卫南骁的惨烈军焰完美交融,构筑起一道看似薄弱、却异常坚韧的防线。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面看似普通的朱雀军令旗,旗面无风自动,隐隐与整个西川的气运相连。
火焰对火焰!
一边是毁灭与净化的魔焰,暴烈无情,欲焚尽万物。
一边是守护与军魂的赤焰,悲壮惨烈,以血沃疆场。
气氛,在这一刻被点燃到了极致!悲壮与狂热交织,毁灭与守护对峙!那无形的杀意与战意,如同两股对撞的烈焰风暴,在战场中央疯狂撕扯、挤压,让那片区域的光线都变得明灭不定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!
厉焚天狂笑着,双拳猛地对撞!暗红魔焰如同有生命般,自他身后汹涌而出,并未直接凝聚魔兵,而是化作一片无边无际、翻腾不休的焚天魔军!这些魔军并非实体,完全由最精纯的毁灭魔焰构成,形态变幻不定,时而如狰狞火魔,时而如奔腾熔岩巨兽,它们没有嘶吼,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恐怖噼啪声,汇聚在一起,如同末日降临的前奏!那灼热的气息,甚至让远在观察台的人都感到皮肤阵阵刺痛。
他没有像金戈铁那样宣告规则,因为在他的理念里,规则就是毁灭!夺旗?那只是毁灭过程中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!
“儿郎们!焚尽他们!”厉焚天咆哮着,下达了最直接的杀戮命令!
“西川——!”卫南骁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怒吼,将所有的愤怒、屈辱、悲愤尽数融入这声怒吼之中!他与秦望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默契自成。
赤色军焰与土黄光华骤然融合,化作一道更加凝实、更加炽热的赤金光罩,将二人与那面代表着西川最后尊严的境旗笼罩其中!与此同时,卫南骁身先士卒,竟主动迎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焚天魔军,一拳轰出!拳锋之上,赤红军焰凝聚到极致,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生命与意志,都在这一拳中,彻底燃烧!
焚天魔军与赤金军焰,如同两股截然不同、却同样炽热磅礴的洪流,在这片饱经创伤的战场上,即将迎来最猛烈、最残酷的对撞!
炽焰将燃,魂尚未销。这场注定无比惨烈的火焰对决,已然拉开了血色的序幕。而结局,似乎早已在那悬殊的实力差距与厉焚天毫不掩饰的毁灭欲望中,写下了注脚。唯有那不屈的军魂,仍在烈火中,发出最后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