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儒雅温和的侧脸,心底满是忌惮与震撼。
我实在看不懂这个男人。
明知我要反他害他,他居然毫不在意?
郑新强迎着凛冽晚风,目光远眺山下万家灯火,语气悠远而深沉:
“我混迹商场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人。那些天天把忠心挂在嘴边,誓死追随我的人,转头就能为了利益出卖我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我很好奇,你和我无深仇无大恨,为什么非要执意对付我?不妨跟我讲句实话。”
难道他铺垫这么多,只是为了得到一句实话?
我内心反复权衡,而且他明显根本不信,我是单纯为了帮郑浩南出头这种说辞。
我内心反复权衡利弊,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道:“你刚才说的那件事,我知道。”
郑新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微微眯起双眼:“你从哪里听说的?”
“这个我不能说。但你应该还记得,当年你做错事之后,现场还有第二个女孩,她亲眼目睹一切,还狠狠咬了你一口。”
郑新强眉头骤然紧锁,眼底眸光一闪,似乎猜到了答案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:
“是她?你是她派来对付我的?”
我坦然点头:“没错。但你不用问是谁,我肯定不会出卖她的。”
说完,我干脆彻底摊牌:“该说的实话,我已经全说了。你想要的答案,也得到了。现在你想怎么处置我,悉听尊便。”
我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,静静等着他的决断。
郑新强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,紧紧盯着我,足足沉默了十几秒。
他脸上的凝重才慢慢散去,再次露出随和从容的笑容。
“恩怨分明,有底线有血性,你我确实没有多深仇,你也只是帮人做事。”
“其实我知道你只是假意归顺,但我认为咱们之间没必要弄得这么鱼死网破的。”
“我是个生意人,只谈利弊。除掉你,对我毫无益处。与其互为敌人,不如一起合作。”
他上前半步,眼神真挚的说道:“我不怕你潜伏在我身边,也不怕你对我心存异心。”
“我信时间,时间会证明,我郑新强对你,从来都是真心拉拢,而非利用算计。”
“我更相信,终有一天,你会彻底看清局势。跟着我,才是你唯一的出路,你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。”
听完这一番极致攻心的言论,我彻底失语,心底五味杂陈。
这一刻我才真正看清,郑新强到底有多恐怖。
他明知我心怀敌意,依旧坦然接纳,还对我坦诚过往,拆穿我的伪装却不动杀心。
他玩的是最顶级的人心博弈,用耐心和格局,一点点瓦解我的戒备,同化我的执念。
他赌的不是一时输赢,是漫长岁月,是人性弱点。
他笃定,身处名利漩涡底层挣扎的我,早晚会被现实和利益同化,最终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晚风凛冽,俯瞰满城灯火。
我看着身旁从容运筹,掌控一切的郑新强,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无力感。
这一盘棋,从我入局的那一刻起,我就陷入了被动。
起初我还暗自轻视,觉得郑新强并非江湖中人,没有打手没有势力,不足为惧。
可此刻我才幡然醒悟,此人的城府心机布局手段,早已超脱了江湖狠人的范畴。
他的城府和算计,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哪怕是林辉那种手握势力凶悍霸道的江湖大佬,放在他面前,都像个没开智的懵懂孩童。
这话真不夸张。
林辉靠的是势力和人手,是明面的厮杀争夺。
可郑新强不一样。
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,无黑帮势力,却深谙人性精于布局。
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步棋,都从最核心的利弊出发。
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对手,远比我预想的要凶险。
天台的晚风刮得刺骨,脚下整座江城的万家灯火,仿佛全都被踩在脚底。
也难怪那些藏在幕后的大佬,全都偏爱这种半山别墅区。
对比这里,林清池之前送我的那套江景房,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人就是这样,欲望无穷无尽,野心永远都填不满。
这一刻我心里甚至冒出来一个念头,我也想在这半山别墅区,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可这份念头刚升起,郑新强方才的一番话,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铁链,缠在了我的脖颈上。
他心里清清楚楚,我就是过来搞他的,也知道我是假意潜伏在他身边。
可他非但没有下手除掉我,反倒主动袒露心事,还给我特权,给我往上爬的机会。
这不是什么心胸宽广。
这是实力完全碾压之后,近乎狂妄的自信。
他吃死了我现在走投无路,我父亲的性命攥在他手上。
他好像早就预料到,早晚我只能乖乖变成他手里的棋子。
这个人,实在狠得可怕。
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以前跟龙爷下棋,他跟我说过的道理。
真正厉害的棋手,着眼的是整盘大局,不是死盯着对手落子,而是要牵着对方的节奏,逼着对手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圈套。
眼下的郑新强,玩的就是这一套。
一步挖坑,一步埋坑,引诱着我不停往陷阱里面跳。
跟这种人斗,万万不能急,一急就会露出破绽。
我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,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,淡淡看向他。
“郑总既然这么看重我,往后,我听您安排。”
我故意放低姿态,装成被他那番掏心窝的话语打动的模样。
既然要演戏,那就得演全套。
我知道他不可能就此彻底信任我,但听见我这句话,他嘴角还是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就知道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靠在栏杆上,目光继续望向脚下繁华的江城。
“既然你决定跟着我,那我先交给你第一件事。”
这倒让我有些意外,我知道他肯定不放心我。
但没料到,我刚口头归顺,立刻就要派差事给我。
我定了定神:“您说。”
“肾源这件事,你心里一直有疙瘩,对吧。”
郑新强突然转头看我,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我所有心思。
我心头一跳,没想到他连我纠结捐献者被迫这件事都清清楚楚。
我没有否认,点头道:“没错。等于欠了别人一条人命,我心里始终不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