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稍稍停顿,说道:“外界所有人都觉得我郑新强唯利是图,可没人知道,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到底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委屈。”
我静静站在一旁,沉默不语,安静听着他的独白。
“我从小养在郑家,顶着郑家子弟的虚名,却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没有血脉,没有根基。所有人都把我当外人,等着看我笑话……等着郑家亲儿子回来,把我彻底取而代之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藏着孤狼一般的隐忍与狠戾。
“为了站稳脚跟,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,我不择手段,做尽了脏事。我伤过人造过孽,手上沾着永远洗不掉的污点。”
“早年一心只想往上爬,无所不用其极。可真的站到了这个高度,才发现心里越来越空。”
晚风拂动他的衣角,他眼底露出几分怅然与疲惫。
不知是真,还是假。
他继续喃喃自语道:“回头想想,以前很多事确实太过狠绝,亏欠了不少人。可这条路一旦踏出去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”
“身在顶层这个吃人圈子,心软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郑新强一番感慨,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动容。
我心里却警钟狂鸣,不敢松懈。
他居然当着我的面,主动坦白自己的黑历史,坦然承认过往的龌龊脏事。
混迹江湖身居高位的大佬,个个爱惜羽翼城府深沉。
换做任何人,都绝不可能在一个刚刚归顺,甚至明显心存异心的人面前,暴露自己的软肋和污点。
他敢这么做,无非只有两种可能。
要么,他极度自负,有绝对的把握彻底拿捏我,根本无惧我的背叛。
要么,他深谙人心,精通顶级攻心之术,刻意示弱共情,一点点瓦解我所有的戒备。
无论哪一种,都足以证明此人恐怖至极。
我心底翻江倒海,面上依旧云淡风轻,淡淡开口问道:“那你这辈子,有没有最后悔的一件事?”
郑新强闻声转头,目光再次落向山下繁华的江城夜景。
神色悠远,似在追忆过往,又似在权衡措辞。
晚风呼啸,沉默在天台蔓延开来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:“后悔的事太多了,但真正能刻在我骨子里记一辈子的,只有一件。”
“方便说说吗?”我顺势追问,语气自然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,不疾不徐道:“我十九岁那年,亲手做了一件错事,间接害死了一个女孩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震,瞳孔微缩。
不用多想,这件事,绝对就是许清禾此前跟我提及的那段过往!
我强压心底的震惊,故作好奇地问道:“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,是这件事对你很重要?”
郑新强短暂沉默,迎着晚风缓缓摇头:“谈不上重要,只是这件事,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转折点。”
他垂着眼眸,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第一眼见到那个女孩,就动了心,追了她很久,一次次表白,次次被她拒绝。”
“那天我不死心,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去找她,结果还是被她回绝。年轻气盛一时冲动,我脑子一热,强行玷污了她。”
“事后这件事被我全力压下,最终不了了之。可那个姑娘,性子刚烈,受此屈辱,跳楼自尽了。”
从头到尾,他说得云淡风轻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仿佛那条鲜活的人命,那场滔天罪孽,从来都与他无关。
甚至说到女孩惨死的结局,他嘴角还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,继续说道:
“也是从这件事之后,我的心性彻底大变。我开始沉迷那种极致掌控的快感,往后找过无数女人,试图找回当初的感觉,却再也找不到了。”
“旁人都说我好色薄情,我从不否认。但这辈子,我真心爱过的人,只有她一个。”
听着他这番自我感动的言论,我心底充斥着极致的恶心。
在他的世界观里,所有人的性命所有人的委屈,都只是成全他人生,取悦他自己的工具。
别人的生死荣辱,在他眼里,从来都不值一提。
可我愈发费解,他为什么要把这种足以毁掉自己一生的绝密黑料,告诉我一个刚归顺他还心存异心的外人?
他真的对我如此放心?
还是说,这又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算计?
就在我暗自飞速思索之际,郑新强忽然转头,目光锐利如刀。
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轻声开口:“张野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往事,全都告诉你吗?”
我浑身一僵,心底瞬间咯噔一下。
那一刻,寒意顺着后背直冲头顶。
难道我的心思,被他彻底看穿了?
不等我开口,郑新强便缓缓说道:
“你答应归顺我,从来不是想跟着我攀附权贵博取前程。”
“你收下我送来的肾源,只是迫于无奈。你潜伏在我身边,就是想找我的破绽抓我的把柄,等着日后扳倒我,我说的对不对?”
一句话,直击核心,撕碎我所有伪装!
我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,瞳孔骤然收缩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我自认演技天衣无缝,自认心思藏得深不见底,潜伏计划周密至极。
可在郑新强眼里,我的所有算计,所有图谋,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从始至终,他都心知肚明,我是来对付他的!
刹那间,天台微凉的晚风变得刺骨冰冷,周遭空气彻底凝固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里是他的私人别墅,安保森严控。
只要他此刻动一丝杀心,我今天绝对走不出这半山云顶,必死无疑!
我大脑飞速运转,疯狂思索应对的说辞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可下一秒,郑新强忽然笑了,笑意温和从容,没有半分戾气和杀意。
“我把这些秘密告诉你,哪怕你此刻录了音,拿着证据去告发我,我也绝不会拦你。”
这番话彻底打乱我的节奏,让我完全摸不透他的真实路数,整个人错愕不已。
我僵愣半晌,只能沉声道:“我没录音。”
“不用紧张,我不怪你。”他依旧笑意浅浅,“换做是我,身处你的处境,也会这么做。”
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恨我防我,太正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