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多了！挡不住！”
前排的弟子们奋力抵抗，可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，杀一只涌出三只，杀三只涌出十只。
不到十息的功夫，已经有四五名弟子被魔物扑倒，身上满是抓痕和腐蚀的伤口，黑气侵蚀着他们的经脉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退！快退！”沈惊鸿厉声喝道，挥剑斩退一只扑向他的魔物，可那些魔物根本不惧生死——或者说，它们本就是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，只知道疯狂地扑向活人。
一只魔物突破了前排的防线，直直扑向石台中央。它的目标不是别人，正是刚刚从虚弱期中恢复了一些的云锦。
沈渡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。
雷光一闪，长剑裹着紫金色的雷弧，一剑便将那只魔物劈成两半。雷系灵力对魔物有着天然的克制，那只魔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在雷光中化作了灰烬。
“师姐，你没事吧？”沈渡护在云锦身前，目光如炬。
云锦摇头，目光扫过整个战场，眼底闪过一丝决断。
雾气还在逼近，魔物还在涌出，而他们的人已经在节节败退。再这样僵持下去，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。
她的目光落在身后的石门上。
“大师兄！”云锦猛地转头，对着沈惊鸿喊道，“我们进石门！”
沈惊鸿一剑斩退身前的魔物，回头看向云锦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——石门后面是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，比这些魔物更加让人不安。
但他只犹豫了一息。
“所有人听令！”沈惊鸿厉声喝道，“天璇宗弟子，随我进石门！快！”
他对云锦的信任，不需要理由。
天璇宗的弟子们闻言，没有丝毫迟疑，立刻收缩阵型，向石门方向撤退。沈渡护在云锦身侧，雷系灵力全力爆发，紫金色的雷弧在剑刃上跳跃，将扑来的魔物一只只劈成灰烬。
“沈惊鸿，你们要进石门？”萧珩一边挥剑抵挡魔物，一边大声问道。
“不进就是死！”沈惊鸿头也不回地喝道，“进还有一线生机！你们自己决定！”
萧珩咬了咬牙，转头看向洛宁。
洛宁没有犹豫，一剑斩退身前的魔物，沉声道：“跟着他们进！现在我们已经没了其他办法。”
萧珩点头，厉声道：“紫霄宗弟子，跟我进石门！”
“青云宗弟子，走！”李晟也下了命令。
“碧落宗的，跟上！”
各宗门的领头弟子纷纷做出决定，没有人再犹豫。那些方才还喊着“不进石门”的人，此刻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——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，尊严和骨气，都得往后排。
石门之前，沈惊鸿第一个冲到了门前。
门后是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见五指，连灵力探入其中都被吞噬殆尽。
沈惊鸿站在门前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雾气已经蔓延到了石台边缘，魔物如同潮水般涌来。最后几名撤退的弟子正拼命往石门方向跑，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黑影。一名弟子跑得慢了些，被一只魔物扑倒在地，惨叫着被拖入了雾气之中。
“快！快进来！”沈惊鸿厉声喝道。
天璇宗的弟子们鱼贯而入，冲入那片黑暗之中。沈渡护着云锦，最后一个踏入石门。
云锦站在石门内侧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雾气已经淹没了整个石台，魔物在雾气中翻涌嘶吼。远处的黑暗中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——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，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她没有再看，转身踏入黑暗。
石门在所有人进入之后轰然关闭，将外面的嘶吼和雾气隔绝在外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寂静得可怕。
只有众人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。
“点……点火……”一名弟子的声音在颤抖。
数道灵光亮起，勉强照亮了周围数尺的距离。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石道中，石道两侧是粗糙的岩壁，上面刻满了与石门相同的诡异纹路。石道向前延伸，不知道通向哪里，也不知道有多深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，比外面更加浓郁，让人作呕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？”一名弟子声音发颤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云锦站在人群中间，目光顺着石道向前望去。黑暗的深处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。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往前走。”云锦的声音沉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留在这里也是等死。”
众人沉默了片刻，随即开始沿着石道向前移动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道中回荡，一声一声，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石道比想象中更长。
他们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，有人开始不安，有人开始怀疑这条路有没有尽头，有人已经开始后悔进了这道石门。
就在众人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——
前方出现了光。
不是灵光照出的光，而是真正的、温暖的、带着温度的光。
那光从石道的尽头透进来，明亮却不刺眼，柔和得像初春的阳光。
更奇怪的是，随着他们靠近那光，空气中腐朽的气息渐渐变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花香，清新、甜美，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味道？”一名弟子惊讶道，“好香……”
“是花香。”林婉然低声说，眼底满是不可思议，“我闻到了栀子花、茉莉花……还有……桂花？这些花怎么会开在一起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。
但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。
石道的尽头，光芒越来越亮，花香越来越浓。当他们终于走出石道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在原地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于秘境的山谷。
不，与其说是山谷，不如说是一片世外桃源。
头顶是湛蓝的天空，飘着几朵洁白的云彩，阳光温暖地洒落下来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脚下是柔软的草地，绿得像是上好的翡翠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是踩在云朵上。
草地上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——红的、黄的、紫的、白的、粉的，层层叠叠，争奇斗艳。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，蜜蜂嗡嗡地忙碌着，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，让人心神俱醉。
远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，溪水潺潺流淌，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，偶尔有几条小鱼跃出水面，溅起晶莹的水花。溪边有几棵老树，枝繁叶茂，树冠如盖，洒下一片清凉的绿荫。
更远处，是连绵的青山，山间云雾缭绕，如同仙境。山腰上隐约可见几座亭台楼阁，飞檐翘角，古色古香，掩映在绿树丛中，宛如一幅水墨画卷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？”一名弟子喃喃道，眼睛瞪得浑圆，“秘境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？”
“太美了……”一名女弟子忍不住蹲下身，伸手去摸那些花朵，“这难道都是幻术？”
沈惊鸿皱紧眉头，蹲下身，从地上拔起一株草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又用灵力探入其中，片刻后站起身，面色复杂：“不是幻术。这些花草都是真的，有生命力，这里好像是真实存在的空间。”
“怎么可能？”萧珩难以置信，“玄灵秘境存在了数千年，从来没听说过里面有这种地方。各宗门的长老、老祖，进去过无数次，探查过每一个角落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样一个地方。”
众人压下心头震撼，顺着花间小径往前走去。
没走多远，草地渐缓，一片错落有致的屋舍出现在眼前，青瓦木墙，炊烟袅袅，竟是一座安静祥和的小村庄。
那是一个村庄。
村庄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房屋都是木石结构，古朴而简陋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村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三个大字—清安村。
村口的空地上，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，笑声清脆如银铃。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，手里拿着针线，正在缝补衣物。不远处，两个中年男子扛着锄头，刚从田间回来，脸上挂着汗珠，却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一切都那么寻常，寻常得像是凡间任何一个普通的村庄。
可正是这份寻常，让所有弟子都停下了脚步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里有人？”一名弟子结结巴巴地说，“秘境里面……怎么会有凡人？”
村口几个扛着农具的村民远远望见他们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快步迎了上来。
为首一位面色和善的老者，拱了拱手，语气带着几分拘谨：“诸位公子、小姐，看着气度不凡，周身灵气萦绕，想来……都是修仙的修士吧？”
云锦微微颔首：“老丈好眼力，我们确实是修士，误入此地，不知此处是何处？”
老者笑了笑，指了指身后的村庄：“这里叫清安村，平日里靠着耕种打猎过活。离我们村子不远，便是赫赫有名的玄清剑宗所在，平日里常有仙长路过，我们也算是见惯了。”
“玄清剑宗？！”
话音刚落，沈惊鸿猛地变色，手中长剑险些脱手。
萧珩更是失声脱口而出：“你说什么？玄清剑宗？！”
洛宁、李晟等人脸色齐齐一白，瞬间凝重到了极点。
林婉然声音发紧，低声对身旁云锦道：“师姐……玄清剑宗，不是早在千年之前，就因魔族，全宗覆灭，连山门都化为一片死地了吗？”
沈渡周身雷弧微颤，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：“此地绝非寻常秘境空间，我们……怕是踏入了一段被封存的过往，或是……一处早已消亡的残界。”
村民们见他们一个个面色大变，满脸不解：“仙长们这是怎么了？玄清剑宗仙长们护佑我们一方平安，一直都在啊，怎么各位听这名字，反倒像是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？”
沈惊鸿迅速收敛神色，对着老者抱了抱拳，语气尽量平稳：“老丈见谅，只是玄清剑宗威名远扬，我等未曾想过竟能在此处遇见，一时失态。”
老者哈哈一笑，摆了摆手：“原是这般，也难怪。玄清剑宗的仙长们修为高深，寻常修士见了都会心生敬畏。只是近些时日，仙长们下山少了些，村里还念叨着呢。”
“近些时日？”云锦捕捉到关键，轻声问道，“不知剑宗那边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？”
老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叹了口气：“变故倒说不上，就是山门那边总飘来些黑气，仙长们说是在清理邪祟，不让我们靠近。我们这些凡人也不懂，只敢远远看着。”
黑气。
众人心中同时一沉。
洛宁眉头紧锁，低声道：“千年之前，玄清剑宗正是因为镇压魔族封印松动，才惨遭灭门，全宗上下无一生还。如今这里不仅有玄清剑宗，还有黑气……”
李晟脸色发白，接话道：“我们不会是闯进了当年玄清剑宗覆灭之前的时空里了吧？这秘境，根本不是什么机缘之地，是被强行留存下来的古战场残界！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，自玄清剑宗山门方向传来。
伴随着警报，浓重的黑气如同潮水般从山间涌出，遮天蔽日，瞬间将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染得一片昏暗。
村口的村民们脸色骤变，惊慌失措地丢下农具，纷纷往村子里跑。
“黑气来了！是魔物！”
“仙长呢！玄清剑宗的仙长们快救命啊！”
混乱之中，沈惊鸿猛地抬眼望向剑宗方向，沉声道：“看来我们不用猜了。这里，就是千年之前玄清剑宗覆灭的前夜。”
沈渡握紧手中长剑，紫金色雷光隐隐跳动：“外界的魔物源源不断，恐怕就是从这片残界里泄露出去的。我们误打误撞，闯到了祸乱的源头。”
云锦望着那翻涌的黑气，眼神凝重：“玄清剑宗当年覆灭的真相，还有魔族偷渡的秘密，说不定就在前面。”
萧珩深吸一口气，拔剑出鞘：“不管这里是真是幻，既然来了，就只能往前。退，是死路一条；进，或许还能找到离开秘境的方法。”
众人相视一眼，不再犹豫，齐齐朝着玄清剑宗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花香四溢的世外桃源，转瞬便被魔气吞噬，化作了一片即将覆灭的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