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弯了弯，没有插手。
她知道沈渡的性格——外冷内热，对天璇宗的同门向来照顾。虽然嘴上不说，但他心里是把这些人都当成自己人的。
天璇宗的弟子们都领到饭后，其他宗门的弟子开始蠢蠢欲动了。
一名紫霄宗的弟子犹豫了半天，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来，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块中品灵石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：“那个……沈师兄，我也想要一份，用灵石换，行吗？”
沈渡看了一眼那两块灵石，点头，盛了一碗饭递过去。
那弟子接过碗，激动得手都在抖，连声道谢后跑回自己的位置，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，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旁边的同门问道。
那弟子缓缓转过头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：“太好吃了……这真的是人做的吗？”
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，其他人也不再矜持了。
“沈师兄，我出一枚聚气丹！”
“我出一张低阶符箓！”
“我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，这块妖兽皮可以吗？”
沈渡来者不拒，只要有人拿东西来换，他就给一份饭。他的储物戒指里仿佛藏着一个无底洞，食材源源不断地往外拿，锅里的菜烧了一锅又一锅，始终没有见底。
洛宁站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，忍不住摇头：“萧师兄，你看看你，把人家沈师弟的饭都快吃穷了。”
萧珩已经吃完了第二碗，正端着第三碗细嚼慢咽，闻言淡淡道：“我付了灵石的。”
人多热闹，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在这顿饭的香气中渐渐松弛下来。
大家围坐在一起，虽然条件简陋，碗筷也不够，有的人只能用手抓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。
林婉然坐在云锦身侧，手里捧着一碗热汤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比方才好了许多，眼底的恨意和绝望也淡了一些。
她低头看着碗中乳白色的汤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开口：“云锦师姐。”
云锦转头看她：“嗯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林婉然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之前……我对你态度不好。还有……谢谢你给我解毒丹。”
云锦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，语气平淡：“没什么。过去的事就过去了。”
她没有说什么“没关系”，也没有说什么“我原谅你”。
因为她确实在意过林婉然之前的态度——在原剧情中，林婉然对叶无尘死心塌地，曾因叶无尘暗中给天璇宗的弟子使过绊子。云锦不是圣人，做不到毫无芥蒂。
但她也不会揪着不放。
一笔勾销，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。
林婉然听出了云锦语气中的疏离，心中有些酸涩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她知道，有些裂痕一旦产生，就很难完全修复。
云锦能给她解毒丹，能让她坐在这里一起吃饭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
林婉然回到青云宗的队伍，低头喝了一口汤，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，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沉默了片刻，林婉然忽然抬起头，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怎么了？”单铭绯察觉到她的异样，低声问道。
林婉然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继续扫视着周围的人群——天璇宗的弟子、青云宗的弟子、太虚宗的弟子、碧落宗的弟子……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……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安，“合欢宗的弟子，一个都不见了。”
单铭绯一愣，随即也抬头四处张望。
果然，原本聚集在石台周围的合欢宗弟子，此刻一个都看不见了。
“对啊……”李晟也注意到了，眉头紧锁，“之前是合欢宗的人带我们来的这里，说这里有九转魂灵芝。可现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九转魂灵芝是假的，石门是诡异的，玉牌是失效的——而带他们来到这里的合欢宗弟子，此刻全都消失了。
这未免也太巧了。
一名青云宗弟子补充道，“我之前注意过，方才混战的时候我还看见他们的人在帮忙对付铁甲玄犀，可后来……后来就没见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不见的？”沈惊鸿沉声问道。
那弟子想了想，不确定地说：“大概是…开战之后...我也记不太清了，当时场面太乱。”
“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。”云锦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，“当时场面混乱，各宗门都有弟子走散或离开。天璇宗之前也有一部分弟子先行撤离了，只不过后来被阿渡叫了回来。其他宗门应该也有类似的情况。”
“当时铁甲玄犀被魔化，威压暴涨，有些弟子扛不住压力，趁着混乱躲到远处去了，也是有可能的。”李晟分析道，“不一定就是有问题。”
“话虽如此，”单铭绯皱眉，“但合欢宗是带我们来的。如果没有他们提供的消息，我们根本不会聚集到这里。现在他们全员消失，无论如何都让人心里不舒服。”
他话说到一半，忽然顿住了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雾气中。
雾气的深处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不是妖兽，不是人影，而是……雾本身。
那些白色的雾气，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，向他们涌来。
不，不是涌来。
是逼来。
云锦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，眼底闪过一丝凌厉。
“所有人，后退！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如同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。
天璇宗的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，几乎是本能地收起碗筷、握紧兵刃，迅速向石台中央收缩。沈渡已经站到了云锦身侧，长剑出鞘，雷系灵力在剑刃上跳跃翻涌，紫金色的雷弧映得他的眉眼间满是杀意。
其他人也纷纷起身，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一名弟子惊恐地指着雾气。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只见白色的雾气中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不是雾气本身在动，而是雾里面有东西——黑色的、扭曲的、不成形状的东西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群在水中游弋的毒蛇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些雾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。
那黑气与方才魔化铁甲玄犀的气息一模一样——阴冷、腐朽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是魔气！”洛宁脸色骤变，“雾气里有魔气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“真的有魔气！果然这幕后的人就是魔族！”
“可恶的魔族，缩头缩尾不敢正面出来，只会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！”
“卑鄙无耻！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一场，躲在暗处算计人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“这群阴沟里的老鼠，千年前被正道先辈打得抱头鼠窜，如今又敢出来作乱了？”
“魔族就是魔族，永远上不了台面！只会在背后耍阴招，正面交锋他们敢吗？”
“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！也就只配躲在这雾气里装神弄鬼！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骂着，魔族——这两个字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。那是正道修士的天敌，是千百年来无数前辈用鲜血和生命对抗的敌人。
“都闭嘴。”沈惊鸿沉声喝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现在不是骂的时候。骂能解决问题吗？魔族的狗东西要是能被骂死，千年前就灭族了！”
众人被这一声喝住，纷纷噤声，可眼底的恐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一名天璇宗弟子狠狠啐了一口，低声骂道：“沈师兄说得对，骂他们浪费口水。但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！咱们正道修士光明磊落，什么时候被这群见不得人的东西逼到这种地步过？”
“就是！”另一名弟子咬牙道，“等出了秘境，老子一定要跟宗门请战，杀到魔族的老巢去，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这群缩头乌龟，只敢躲在暗处搞事，正面打起来，他们算什么东西？”
云锦没有参与那些骂声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雾气深处，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，探入那翻涌的白雾之中。
然后，她的瞳孔骤缩。
“不是普通的雾。”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，“雾里面有东西。很多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沈惊鸿问道。
云锦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神识探入雾中，感受到的是一团团扭曲的、疯狂的、充满攻击性的气息。那些气息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没有清晰的轮廓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意。它们不像活物，更像是一群被魔气侵染后诞生的……魔物。
数量之多，让人心悸。
“魔物。”云锦终于开口，声音凝重，“雾里有很多魔物。具体是什么，看不清，但数量……至少成千上万。”
“成千上万？”一名弟子倒吸一口凉气，“那我们岂不是被包围了？”
“不是包围。”云锦摇头，目光扫过四周的雾气，“你们看——雾气只从三个方向涌来，石门那边没有。”
众人仔细一看，果然如此。
白色的雾气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缓缓逼近，唯独西侧——石门所在的方向，没有一丝雾气。那片区域干干净净，与周围翻涌的白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它们在逼我们进石门。”沈渡沉声道。
“进石门？”一名青云宗弟子怒道，“凭什么？老子偏不进！魔族的狗东西想让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？那我成什么了？”
“就是！这群缩头乌龟越是想逼我们进去，我们越是不进！看他们能怎么样！”
“对！跟他们拼了！冲进雾里去杀个痛快！”
群情激愤，不少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，想要冲进雾里和那些魔物决一死战。
“都给我冷静！”沈惊鸿厉声喝道，“冲进去送死吗？”
众人被这一声喝住，满腔热血顿时凉了半截。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真的听魔族的摆布，进那道石门？”一名弟子不甘心地问道。
云锦没有回答，目光依旧盯着那片翻涌的雾气。
她的心中在飞速运转——魔族费了这么大的周章，设了这么大的局，把他们所有人逼到这道石门前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石门后面，到底有什么？
云锦目光在雾气、石门和众人之间反复扫视，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。
魔族设下这么大的局，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围杀，若是想杀他们，此刻他们就能直接动手，
或许这石门后面，有重要的东西，是魔族想要，却又无法亲自获取，只能借他们之手拿取的东西。
“你们看！”萧珩突然低喝一声，指向雾气边缘，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那些白色雾气中，黑色的扭曲身影越来越清晰，有的已经探出雾层，露出如同枯骨般的利爪，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吼，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。
雾气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原本还留有丈余的距离，此刻已经不足五尺，最前排的弟子甚至能感受到魔物身上传来的刺骨寒意，不少人握着兵刃的手都开始发抖。
“它们过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雾气边缘猛地一阵翻涌，数道黑影从中窜出，速度快得惊人，那是几只形如枯骨、周身缠绕着黑气的魔物，双眼赤红，利爪如钩，直直扑向最前排的几名弟子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名碧落宗的弟子躲闪不及，被那魔物扑倒在地。魔物的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肩头，黑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，那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灰黑，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旁边的同门连忙挥剑去砍，一剑劈在魔物身上，却如同砍在坚硬的岩石上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那魔物吃痛，猛地转头，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挥剑之人，发出无声的嘶吼，震得那人神魂剧颤，手中长剑险些脱手。
“这些魔物有古怪！普通攻击效果不大！”洛宁厉声道，手中长剑裹着凌厉的灵力，一剑刺穿了一只魔物的胸膛。那魔物发出无声的惨叫，化作一团黑雾消散，可更多的魔物已经从雾气中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