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抓住了一根漂在洪水里的木头,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孙教授向前凑了半步,姿势依旧是跪着的,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卑微,也更加急切。他看着霍克,说话的语速很快,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没了耐心。
“大师,是“定海针”!龙盾局最高级别的空间稳定锚定仪!它负责实时监测和平衡以总部为中心,半径三百公里内的特殊能量场波动!是我们的国之重器!”
孙教授试图用这些名头来勾起霍克的兴趣,但霍克只是默默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。
见状,孙教授心头一紧,赶紧开始描述具体问题。
“半个月前,它的核心模块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能量逸散,我们初步判断是内部的“量子隧穿效应”出现了失控迹象,导致高维能谱持续紊乱。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,用“强场约束”、“相位对冲”,甚至冒险进行了“冷重启”,但逸散速度还在不断加快!再这么下去,最多一个星期,它的核心就会因为能量枯竭而彻底崩毁!”
他说着这些词汇,脸上全是汗。每一个名词都代表着现代科技最前沿的领域,也代表着他和他的团队半个月来不眠不休的挣扎与绝望。
旁边的助理小李听得是云里雾里,但又觉得每一个字都高深莫测。沈若冰也只能勉强听懂个大概,知道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。
整个修理铺里,只有霍克一个人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终于拧好了最后一颗螺丝,把扳手往旁边一扔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说人话。”
两个字,干巴巴的,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啊?”孙教授的专业讲解戛然而止,他愣在那里,脑子一时没转过弯。
霍克抬起眼皮,看着他,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的不耐烦又多了一分。
“说人话。”
孙教授的脸瞬间涨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那些复杂的理论和数据在脑子里转了几圈,最后,在霍克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逼视下,他憋了半天,终于挤出了一句大白话。
“就是……它漏电。”
他怕霍克不明白这个“漏电”的严重性,又赶紧补充了一句:“到处都漏,找不到哪儿漏,也堵不上。”
“哦。”
霍克应了一声。
然后,他低下头,拿起工具,开始调试刚刚修好的电动车刹车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仿佛刚才听到的,不是什么“国之重器”的存亡危机,而是一个大妈抱怨家里的电饭锅有点漏电。
孙教授彻底急了。
他看出来了,这个大师根本不在乎什么“国之重器”,什么“龙盾局”,他只在乎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
他一咬牙,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,颤颤巍巍地从怀里,掏出了一张纯金色的卡片。卡片在昏暗的修理铺里,反射着油腻的光。
“大师!”他双手将卡片高高举过头顶,“这是我们龙盾局的最高专家凭证!凭此证,您可以直接调动装备部权限范围内的所有资源!包括那些实验室里都还处于绝密阶段的特殊合金和原型材料!”
“特殊合金和材料”这几个字,让霍克调试刹车的手,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张金色的卡片上,停顿了两秒,又缓缓移到了孙教授那张写满急切和恳求的脸上。
他在思考。
沈若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钱打动不了这个男人,地位也打动不了他。但“材料”,这个男人对锻造和材料的偏执,或许是唯一能让他动心的东西。
孙教授也察觉到了霍克神情的变化,他屏住呼吸,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就在他以为霍克终于要答应的时候,霍克却抬起下巴,朝墙角的位置指了指。
那里放着一把掉了不少毛的扫帚,和一个积满灰尘的簸箕。
“活儿干完了。”霍克的声音很平淡,“把地扫了,垃圾倒了。”
孙教授脸上的希望凝固了。
小李脸上的表情石化了。
沈若冰的呼吸也停滞了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这个男人的行事风格了,但现实证明,她还是太天真了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让所有人的认知再次被刷新。
孙教授在愣了仅仅三秒之后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愤怒,反而露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表情。
考验!又是考验!
大师的心性,岂是凡人能揣度的!扫地,这是在磨我的心性!
他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,因为跪得太久,膝盖一阵发麻,但他顾不上了。他快步走到墙角,恭恭敬敬地拿起扫帚和簸箕。
然后,就在这满是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地面上,一个跺跺脚能让国内材料学界抖三三的泰斗级人物,就这么一丝不苟地,认真地,扫起地来。
他的动作很生疏,但态度无比虔诚。仿佛他扫的不是垃圾,而是自己内心的浮躁与傲慢。
助理小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他想冲上去帮忙,刚迈出一步,就被孙教授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。那眼神在说:“别碰!这是我的修行!”
小李僵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把大铁锤反复敲打,已经碎成了粉末。
沈若冰靠在门框上,看着眼前这荒诞又诡异的一幕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这个叫霍克的男人,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魔力。他不需要大声命令,也不需要展示权柄,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最平静的语气,做最离谱的事,就能让周围的一切,都按照他的规则来运行。
霍克没有再看孙教授,他把电动车推到一边,走到水龙头下,用黑乎乎的肥皂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上的油污。
等他用一块破布擦干手,孙教授也刚好把最后一点垃圾扫进簸箕里,甚至还准备去找垃圾桶。
“行了。”霍克终于开口。
他站直了身体,看着门口的方向。
“带路吧。”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什么东西漏个电都搞不定。”
孙教授闻言,浑身一震,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。他手里的扫帚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激动得嘴唇发抖,膝盖一软,看那架势,竟是又要跪下去。
“大师……”
“把你那身衣服换了。”霍克瞥了他一眼,打断了他的动作,“看着碍眼。”
孙教授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为了表示郑重而特意穿上的高级定制西装。
碍眼?
他还没想明白,霍克已经径直走出了修理铺的大门,只留给他一个不耐烦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