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，资村。
警戒线围了三圈，黄色胶带在风里抖。张家废墟外头停着两辆警车，顶灯灭着，只开了雾灯。
韩铮站在院门豁口处，嘴里叼着没点的烟，冲身后两个年轻队员摆了下手。
“都精神点，别踩到不该踩的地方。”
陆诚从商务车上下来。夏晚晴跟在后面，双马尾扎的高，风衣领子竖起来挡风，手里抱着一台平板和测距仪。
韩铮迎上来，声音压的低。
“陆律，白天我带技术科的人翻了一遍。”
韩铮吐了口气，语气发苦。
“现场被破碎机碾过，又被拆迁队后续清理了一轮，能提取的痕迹少的可怜。搏斗痕迹倒是找到几处，地面有拖拽血迹，还有两个脚印。
但对尸检报告里那个背后一刀的说法，我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物理依据。”
韩铮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说白了，宋世杰那份尸检报告，我怀疑有问题，但拿不出东西证明。”
陆诚点了下头，眼神扫过废墟。
月光底下，半截房梁斜在瓦砾堆上，厨房的灶台碎了一地。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还活着，树干上嵌着一块飞溅的红砖碎片。
陆诚抬手示意。
“都退后十米。”
韩铮皱眉。
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看现场。”
韩铮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再问，冲两个队员打了个手势。三个人退到院门外。
夏晚晴也要跟着退，陆诚按了下她的肩膀。
“你也出去。”
“哦。”
夏晚晴抿了下嘴，抱着平板退到警戒线外面。
院子里只剩陆诚一个人。
月光把废墟照的惨白。风卷着石灰粉在地面上打旋，呛的人嗓子发痒。
陆诚站到院子正中央，脚下踩着碎瓦和干涸的血迹。
闭上眼。
脑海里，系统面板弹出来。
消耗1000点正义值，启动犯罪现场重现。
视网膜后面，浮现一层金光。
眼前的废墟消失了。
时间倒流。碎砖飞回墙上，断裂的房梁归位，散落的瓦片重新嵌入屋顶。凌晨五点的张家院子在陆诚脑海中完整重建。
上帝视角。
三辆破碎机从巷口轰隆驶入。十七个人跳下车。
石某走在最前面，过肩龙从衬衫领口露出半截，右手攥着一根防暴叉，叉尖在路灯下泛着寒光。
院墙被破碎机撞塌的瞬间，砖块四溅。张父从堂屋冲出来，被一脚踹倒。
张恒赤着上身从卧室冲出来，一把摘下墙上的长矛。
干粉灭火器对着院子狂喷。白色烟雾弥漫，能见度骤降。
混乱中，石某举着防暴叉扑向张恒。
张恒侧身躲过叉尖，长矛横扫逼退对方。两个人在烟雾里缠斗了不到十秒。
关键一幕。
石某向后急退，右脚后跟踩上了一块凸起的半截青砖。
青砖不大，斜着插在泥地里，边角锋利。
石某脚底打滑。
整个人重心后移，双手本能的朝前抓。防暴叉脱手飞出去。
石某的正后方一米处，另一名拆迁队员在混战中被张恒逼退时，手里的钢管掉落，斜插进瓦砾堆的缝隙里。
钢管一头着地，另一头朝上翘起，角度大约三十五度。
石某后背砸上去。
钢管尖端从后背刺入，由后向前，由下向上。
石某的眼珠猛的凸出来，嘴张着，发不出声。身体痉挛了两下，沿着钢管滑到地上。
张恒站在两米外，长矛还举着，矛尖上一滴血都没沾。
没捅到人。
画面终止。
陆诚睁开眼。
心脏跳的又快又猛，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。犯罪现场重现的后遗效应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。
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。
石某是自己摔上去的。
那份尸检报告的角度数据倒是对的——由后向前，由下向上，三十五度。凶器是一根意外插在地上的钢管。
宋世杰和高启隆的人把钢管处理掉了，把死因嫁祸给张恒的长矛。
但他们漏了一样东西。
那块绊倒石某的青砖。
陆诚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向院子西南角。
月光下，那一带堆着碎瓦和断砖，看着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。
但陆诚的脑海里，重现画面中青砖的位置坐标清清楚楚。
陆诚停下脚步，鞋尖点了点地面上一堆不起眼的碎瓦。
“韩队，过来。”
韩铮三步并两步赶过来。
“让你的人把这儿搬开，往下挖半米。”
韩铮看了看那堆碎瓦，又看了看陆诚的表情。
笃定。
“动手。”
韩铮冲两个队员一挥手。
两个年轻民警戴上手套，蹲下来小心的搬开碎瓦和断砖。泥土被一层层刨开。
三分钟后。
铁锹碰到硬物，发出沉闷的咔声。
一个队员趴下去，用刷子扫掉浮土。
半截青砖。
边缘锋利，一侧棱角上沾着干涸血迹，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反着光。
韩铮蹲下来，手电筒怼近了照。
青砖的顶部有一道明显的鞋底擦痕，橡胶材质的纹路清晰可辩。
踩上去打滑留下的。
韩铮的瞳孔猛的收缩。
他是老刑警，脑子转的快。
青砖上的血迹加上鞋底擦痕，再对上尸检报告里由下向上三十五度的创道角度——
如果死者是踩在这块砖上失去平衡往后倒，后背撞上某个尖锐物体…
那创道方向就说的通。
韩铮猛的站起来，手电筒的光晃了两下。
“陆律，你的意思是…”
陆诚没接话。
目光已经移到青砖旁边半米处的泥地上。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压痕，宽度和钢管的直径吻合，深度约三厘米。
有东西曾经斜插在这个位置。
被人拔走了。
陆诚蹲下来，手指悬在压痕上方，没碰。
“还不够。”
陆诚偏过头看着韩铮。
“这道压痕能证明曾经有根钢管插在这儿，但钢管被人拔走处理掉了。要想把证据链闭合，还得证明钢管属于谁。”
陆诚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脑海里浮现出那枚从砖缝中提取的铜质纽扣。
盾牌图案，统一制式，边缘刻着编号。
那是从掉落钢管的拆迁队同伙身上扯下来的。
混战中，钢管掉落的同时，衣服上的纽扣被矛杆剐蹭脱落，弹进了墙根的砖缝里。
纽扣上的编号能锁定具体人员。
钢管是谁的，谁在那个位置，石某撞上了谁掉的钢管——证据链，闭合。
陆诚把双手插进裤兜，扭头看向夏晚晴。
她站在警戒线外面，双马尾被夜风吹的乱，双手攥着风衣下摆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院里。
陆诚冲夏晚晴点了下头。
夏晚晴的眼睛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