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反应最快，立刻上前，掏出手帕想要为李斯擦拭可能沾上的茶水。
然而，李斯却摆了摆手，示意她不用。
他摊开手掌，只见掌心一堆细小的瓷片，锋利的边缘在光线映照下闪着寒光。
接着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。
李斯五指缓缓收拢，轻轻搓动。
一阵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金铁摩擦又似沙石碾磨的细微声响从他掌心传出。
当他再次摊开手时，掌心的瓷片已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细腻均匀的、灰白色的粉末！
他松开手指，粉末簌簌落下，飘散在光洁的地面上。
张瀚心中哀嚎：又来这招？！李哥你能不能换个方式吓唬人？！
卫国公张卫看到这一幕，瞳孔也是微微一缩。
空手捏碎茶杯不难，难的是将脆硬的薄胎瓷在瞬间搓成如此均匀的粉末，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内力掌控和肉体力量？！
他确实有些惊讶，但也仅此而已。
在他这等久经沙场、见惯高手的老将看来，这不过是武夫炫耀武力的把戏，反而更坐实了他心中“莽夫”的印象。
内力深厚又如何？
匹夫之勇，终究难登大雅之堂，在真正的权力场中，武力往往是最下乘的手段。
他心中对李斯的评价，又低了几分，甚至多了些鄙夷。
李斯仿佛没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，也毫不在意卫国公眼中的轻视。
他轻轻拍了拍手，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比刚才更加冰冷、更加斩钉截铁：
“我刚才，可能说得还不够明白。”
他站起身，目光如同冰锥，扫视全场，最后牢牢锁定卫国公：
“现在，我再说一遍，诸位听清楚——”
“接下来，我要做的事，是代表陛下，清理整个朝堂！”
“但凡是与我李斯不站在一起的，或是阳奉阴违、暗中作梗的，都是我的敌人！也是陛下的敌人！”
这话石破天惊！代表陛下清理朝堂？！这是何等狂悖、又何等骇人听闻的宣言！
卫国公张卫终于忍不住，豁然抬头，眼中充满震惊与质疑，沉声喝道：
“李斯！你能代表陛下？！此话岂可乱说！你这是大逆不道！”
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李斯没有回答，反而迈开步子，一步一步，沉稳而有力，径直朝着坐在客位上的卫国公走了过去。
他的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苏沪、秦韵、张谦等人脸色大变，想开口劝阻，却又慑于李斯此刻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肃杀的气势，张了张嘴，竟发不出声音。
张瀚更是急得额头冒汗，想上前又不敢。
所有人都生怕李斯一言不合，真对一位超品国公动手！那可就真是捅破天了！
卫国公张卫看着李斯步步逼近，虽然心中惊疑不定，但面上依旧强撑着国公的威严，身体微微绷紧，同样站起身，毫不退让地迎着李斯的目光，冷声道：
“怎么？道理说不通，就打算动手？李千户，别忘了你的身份！”
李斯在距离卫国公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。
两人身高相仿，四目相对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冲突一触即发之际，李斯忽然微微侧头，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，在卫国公耳边，迅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。
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但就在那句话传入卫国公耳中的刹那——
卫国公张卫那原本沉稳如山、略带怒容的脸色，瞬间剧变！
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、或者极度恐怖的事情！
他的瞳孔猛然扩张到极致，脸上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，甚至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那份国公的威严和隐隐的鄙夷，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瓷器，瞬间崩塌瓦解，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！
他猛地后退了半步，像是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嘴唇微微哆嗦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被巨大的震惊堵在喉咙里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化，让厅内所有人目瞪口呆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李斯到底说了什么？
竟能让一位历经风浪、位极人臣的国公爷失态至此？！
下一秒，卫国公张卫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猛地转向厅内众人，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变调，却异常洪亮和坚定：
“李千户所言极是！我卫国公府，从今日起，必定坚定地与苏家、与李家站在一起！同进同退，荣辱与共！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为了强调，又补上一句，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张瀚和夫人：
“谁敢与李千户为敌，就是与我卫国公府为敌！我张卫，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说罢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，快步走到还有些发懵的礼部尚书苏沪面前，郑重地拱手一礼，语气诚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：
“苏大人！请放心！犬子能娶到贵府千金，是我张家之幸！这门亲事，我卫国公府必定倾尽全力，以最高、最隆重的礼仪来操办！绝不让婉瑜姑娘受半分委屈，也定要让全京城都看到我两家的诚意与交好！”
他这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，语气从质疑到坚决拥护，行为从稳坐如山到主动上前表态，彻底让厅内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震惊之中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那个依旧站在原地、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年轻人——李斯身上。
他到底对卫国公说了什么？
苏婉清看着自己夫君的侧影，美眸中异彩连连，心中充满了骄傲与一丝淡淡的好奇。
李斯感受到众人的目光，缓缓转过身，重新坐回主位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。他端起丫鬟新换上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，淡淡道：
“既然卫国公没有异议，那这件事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接下来，我们商量一下婚礼的具体章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