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张澜此刻仿佛陷入了某种歇斯底里的状态,对王烁的威胁充耳不闻,依旧死死抱着李斯的大腿,哭嚎着:
“妹夫!亲妹夫!千户大人!李公子!求求你了!救救我吧!我不想再干那些活了!太脏了!太累了!不是人干的啊!!!”
“之前是我有眼无珠,是我混账王八蛋,冒犯了您和婉清表妹!我知道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“这半年,我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啊!天不亮就要起来掏粪坑(诏狱的),清理刑场,搬运那些恶心的……呜呜呜……我回家求我娘,让她去找我姨娘(苏婉清的母亲)说情,想调个轻松点的岗位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锦衣卫这地方,您不在,没人替我说句话啊!那些百户、总旗,知道我跟您……嗯,有过节,不仅不帮忙,还变着法地折腾我!给我派最苦最累的活!我……我都快被他们折腾散架了!”
“而且,锦衣卫进来了,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啊!我……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!妹夫!亲哥!您大人有大量,看在我好歹是婉清表哥的份上,饶了我吧!给我换个差事吧!求求您了!”
他一边哭诉,一边拼命摇晃着李斯的大腿,那架势,仿佛李斯不答应,他就要抱着大腿不撒手了。
李斯看着趴在自己腿上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、形象全无的张澜,又想起当初他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、对苏婉清不敬的样子……心中那点因为当初整治他而产生的快意,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。
反而觉得有点……滑稽,甚至有点可怜?
(看来这半年的“磨砺”,效果显著啊。当初的纨绔公子哥,现在成了这副德行……)
李斯没有立刻接茬,而是皱了皱眉,沉声道:“站起来!”
张澜还在哭哭啼啼,抱着大腿不松手。
李斯提高了音量,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我说——站起来!”
张澜被李斯这突然严厉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,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斯面具下那双冰冷(在他看来)的眼睛,心中一个激灵,连忙松开了手,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,规规矩矩地站好,低着头,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,但不敢再大声哭嚎了。
李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嗯,确实黑了不少,也壮实了不少,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现在厚实了,手臂上甚至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(肱二头肌),看来这半年的“体力劳动”没白干。
“人倒是……黑了不少,也壮实了不少。”李斯语气平淡地评价道,“有点样子了。”
王烁在一旁抱着胳膊,用一种嫌弃的眼光打量着张澜,然后冷不丁地补了一刀:
“壮是壮了,黑也黑了。就是这娘们唧唧、哭哭啼啼这股子劲儿……啧,我怎么感觉,还是像个娘们儿呢?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磨出来!”
就在张澜被王烁一句话挤兑得满脸通红、手足无措,而李斯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这“劳动改造”成果的时候——
“张澜!张澜呢?!死哪儿去了?!快!诏狱那边……!赶紧去收拾!磨磨蹭蹭的,找抽是吧?!”
一个粗鲁、嚣张、带着明显不耐烦和优越感的声音,从旁边的廊道里传来。
张澜听到这声音,身体下意识地一抖,脸上刚刚因为李斯评价“有点样子”而升起的一丝希望,瞬间被恐惧和无奈取代。他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,又求助般地看向李斯,嘴唇嗫嚅着,却不敢出声。
李斯眉头微微一挑,循声望去。只见一个穿着锦衣卫百户服饰、膀大腰圆、满脸横肉的汉子,骂骂咧咧地从廊道拐角处走了出来。这人敞着衣襟,露出浓密的胸毛,腰间挎着刀,走起路来鼻孔朝天,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。
他看到张澜,眼睛一瞪,骂道:“妈的!耳朵聋了?!老子叫你听不见?!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,抱着谁的腿呢?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去干活!”
他骂完张澜,这才注意到张澜旁边还站着两个戴着面具的人。一个腰悬千户铁牌,一个看样子是百户。但他只是扫了一眼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敬畏,反而露出一丝不屑和嘲弄。
(看身形挺年轻,估计是新提拔的或者哪个勋贵子弟来镀金的。戴个面具装神弄鬼,吓唬谁呢?老子背后可是南镇抚司的赵四赵千户,还有赵九天赵指挥使!就算是千户,也得给几分面子!)
想到这里,他底气更足,对着李斯和王烁的方向,语气更加不善:“你们两个,哪个衙门的?挡在这儿干嘛?没看到老子在教训手下吗?赶紧让开!”
他这态度,嚣张跋扈,完全没把李斯和王烁放在眼里。
张澜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对李斯小声哀求:“妹……妹夫,他……他是刘老二,是南镇抚司赵四赵千户的小舅子,平时就……就横得很。你们刚回来,别……别跟他冲突,我……我先去干活……”说着,他就想溜走。
李斯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,将他牢牢定在原地。
李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叫刘老二的百户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周韬呢?让他给我滚出来。”
周韬,正是北镇抚司现任的镇抚使,也是名义上李斯的直属上司(虽然李斯这千户有点特殊,直属皇帝)。
刘老二一听李斯直呼周韬的名字,还让他“滚出来”,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仰头哈哈大笑起来:
“哈哈哈!周韬?!你找周韬?!还让他滚出来?!”
他笑了几声,用充满鄙夷和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斯,嗤笑道:
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周韬那老东西的人!怪不得敢这么狂!怎么,周韬那老匹夫没告诉你们,这北镇抚司,现在谁说了算吗?!”
他上前一步,用手指几乎要点到李斯的鼻子上(当然,有面具隔着),唾沫横飞:
“小子!我告诉你!周韬那老东西,现在就是个空壳子!屁用没有!”
“你戴着个破面具,装什么大尾巴狼?!识相的,赶紧给老子把路让开!再把张澜这废物交给老子!不然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!
“啪——!!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,如同平地惊雷,骤然响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