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盛夏OS,他们也仔细研究过。
毕竟那是开源的,代码就摆在那里,谁都能看。布林甚至让安卓团队的人把盛夏OS的核心架构翻了个底朝天,结论是:这个系统在很多设计理念上,比安卓领先了至少一个代际。
他们已经在内部讨论过了,在下一个大版本的安卓里面,有不少地方想要借鉴盛夏OS的设计思路。
UI框架、权限管理、动画引擎,这些模块盛夏OS做得确实漂亮,安卓团队的人看了都说好。
只不过,那是“下一个版本”的事。
现在的这个版本,确实有点拉垮。
这个事实两个人心里门儿清,但被一个二十一岁的中国年轻人当面说出来,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。
夏冬没有在这个点上停留太久,紧接着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三个问题。”
“安卓的市场份额上不去,那搭载在安卓手机上的默认搜索服务,市场份额也上不去。”
佩奇这次接话了:“展开说说。”
夏冬说:“手机操作系统是入口,搜索引擎是变现工具,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。安卓装机量上不去,谷歌搜索在手机端的触达率就上不去。”
“而其他的操作系统呢?”
夏冬伸出一根手指:“微软。微软的手机操作系统,肯定优先支持自家的必应搜索。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苹果。苹果的Safari浏览器用的是谷歌搜索,没错。但苹果不是白用的,谷歌每年要给苹果一笔不小的分成,才能保住这个默认搜索入口的位置。”
佩奇没说话,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这笔分成的数字,是谷歌内部的高层机密。
乔布斯最近的要价越来越离谱,态度也越来越强硬,搞得谷歌的商务团队焦头烂额。
夏冬不知道2010年的具体数字。
但他知道2025年的。
两百亿美元。
苹果2025年光靠这个默认搜索入口,就能从谷歌口袋里掏走超过两百亿美元。
佩奇和布林对视了一眼。
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,对谷歌面临的困局,看得比他们自己还透。
佩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这个人既然能把问题分析到这个程度,手里大概率握着解决方案。
布林想得更深一层:他先抛出这些问题,不是为了炫耀,是为了铺垫。后面肯定还有大招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判断。
别管谁主动谁被动了,先听他往下说。
佩奇甚至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等着夏冬的下文。
布林的叉子悬在半空,火腿片叉着了但没往嘴里送,目光锁定在夏冬脸上。
两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勾住了。
就等着夏冬亮出他的方案。
然后。
夏冬把三根手指收回来,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放下杯子,拿起叉子,招呼两位创始人。
“先吃东西吧,”他指着刚端上桌的火腿,“这个火腿配无花果看着不错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佩奇:“……”
布林:“……”
两个人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。
就像你追了一部小说,正追到高潮,男主刚推开门,作者写了一句“门后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”,然后下一章:
“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”
佩奇这辈子没被人吊过胃口。
谷歌是他创办的公司,所有人都围着他转,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他卖关子了?
但此刻他确实被吊住了。
布林更直接。他放下叉子,身体往前靠了靠,刚想开口追问,就看到夏冬慢悠悠地切了一块火腿,放进嘴里,嚼得很认真,表情像是在品鉴传说中才有的天材地宝。
布林的嘴张了一半,又闭上了。
因为他也意识到,如果这时候追问,那主动权就彻底交出去了。
可不追问吧,心里又痒得不行。
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告诉你“你家后院埋了一箱金子”,然后转头开始跟你聊天气。
陆奇在旁边差点笑出声。
他太了解夏冬的谈判风格了。
先把你按到地上摩擦一顿,让你认识到自己有多惨,然后在你最难受的时候突然刹车,给你递杯水,说“别急,先喝口水”。
你以为他要继续了,他在吃东西。
你以为他跑题了,他下一秒就能把话题拉回来。
节奏完全在他手里。
陆奇在心里默默给夏冬竖了个大拇指。这套手法他在旁边看了不止一次,但每次看都觉得叹为观止。
佩奇和布林不约而同地拿起了叉子。
但吃东西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。
布林嚼了一口火腿,没忍住,边嚼边问:“那你说说,你觉得谷歌该怎么走出这些困境?”
佩奇看了布林一眼。
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:你就这么问了?不上来就被他拿捏了?
但佩奇自己其实也想问。
所以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夏冬。
主菜上来了。
牛排。
服务员把一盘盘切好的安格斯牛排端上桌,配着迷迭香烤土豆和一小碗芝麻菜沙拉,摆盘简洁但分量十足。
佩奇目光一直落在夏冬身上。
他在等答案。
夏冬切了一块牛排,放进嘴里,认真嚼了几下,咽下去,说:“好牛肉。”
佩奇:“……”
布林:“……”
陆奇内心:“有意思”
夏冬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在嘴角按了两下。
牛排火候刚好,五分熟,肉质鲜嫩,汁水饱满。他吃得很满足,但对面两位谷歌创始人显然没什么心思品评美食。
夏冬觉得关子卖得差不多了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露出一个真诚到近乎圣洁的微笑。
“两位,”夏冬开口,“谷歌目前遇到的一些小状况,我这边确实有解决方案。”
佩奇和布林同时坐直了。
“说实话,作为朋友,也作为同样在技术领域有追求的公司,我不太愿意看到谷歌被竞争对手搞得焦头烂额。”
夏冬叹了口气,表情真挚,“这让我觉得挺痛心的。”
陆奇低头喝了口水,挡住嘴角的弧度。
痛心。
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年轻人,对着这家市值快两千亿美元的科技巨头创始人说,我看着你们被欺负,我很痛心。
这话说得,活脱脱一个老大哥看到小弟在外面挨了揍,撸起袖子准备帮忙撑场面。
佩奇和布林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味道。
刚才饭局刚开头,夏冬先用字节跳跳的独立实力把双方拉到同一水平线,再精准戳中谷歌移动端的软肋,现在又摇身一变,从对手变成了救世主。
攻守之势,就这么不着痕迹地调了个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