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罗阿尔托的阳光很好,后院泳池的水面泛着银光。
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形餐桌旁,头顶撑着一把米白色的遮阳伞。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,银质的刀叉在日光下反着光。
佩奇面前摊着一条亚麻餐巾。他朝服务员点了点头。
第一道菜很快端了上来。
是前菜,每人一小碟,切好的牛油果配着某种酱汁,上面撒了点坚果碎。
布林拿起叉子,先戳了一块牛油果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佩奇没急着动餐具。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看着对面的夏冬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夏,这次你来美国,先说说你谈合作的诉求是什么?”
这话说得很轻,甚至带着笑。
但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。
陆奇低头切了一小块牛油果,眼皮都没抬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套路。
让客人先开口,让客人先亮底牌。
在硅谷的谈判桌上,这招用了十几年,老得不能再老,但确实管用。
谁先说,谁就被动。
夏冬也没急着回答。他拿起叉子,先吃了一口前菜。
嚼了两下,他点点头。
“这个牛油果不错。”
佩奇笑了笑,没接话。
夏冬放下叉子,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,这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拉里,在聊诉求之前,我先说几句别的。”
佩奇挑了下眉毛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我们字节跳跳,从创立到现在,两年时间,一直是独立发展。”
夏冬的声音不大,语速也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没有拿过外部投资,没有依附过任何平台。用户增长靠自己的产品,技术架构自己搭,服务器自己买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到今天,我们的用户规模和营收数据,你应该也看过一些。”
佩奇没说话,但也没否认。
谷歌对市场上的竞品分析不是摆设。
字节跳跳在北美的扩张速度,他们的内部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夏冬继续说:“字节跳动这两年一直是独立发展,过去没靠过别人,以后也一样能靠自己站着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着对面的两人。
“当然,谷歌也是这么走过来的。两家公司的基因很像,都是靠自己的产品和技术打出来的。”
夏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所以我这次来,就是想和两位聊聊,看看有没有一起做事的可能。”
这话说完,布林放下了叉子。
他看了佩奇一眼。
佩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是心里面却在不停地思考。
陆奇心里暗暗点头。
夏冬这一手玩得漂亮。
你让我先亮底牌?
我就不亮,我先聊聊我自己的发展。
潜台词很明显:我们过去独立,今后也能独立,没必要依附谁。大家是平等的关系。
接着把谷歌也拉进来,说你们也是独立发展,两家公司基因相似。
这话听着客气,实际上是把两家公司强行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。
你问我诉求,我先告诉你我们是平等的。
这就把先开口带来的弱势地位,轻描淡写地抹平了。
等于把佩奇抛过来的球,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。
布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往前靠了靠。
“夏,你说的独立发展,我们很欣赏。谷歌早期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夏冬继续说:“我一直很敬佩谷歌的价值观。“不作恶”这个信条,还有技术驱动的理念,跟我们公司的基因非常像。”
佩奇没说话,但眉头舒展了一点。
人在听到真诚的夸奖时,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。
当然,夏冬也没指望靠几句好话就把人哄住。这种开场白的目的只有一个:建立平等对话的氛围。
你谷歌很牛,我知道,我也很欣赏。
但我也不差。
“说实话,”夏冬话锋一转,“我这次来美国,第一件事就是让陆奇帮我约二位。”
布林接了一句:“那我们还挺荣幸的。”
这话带点玩笑的意思,夏冬顺势笑了笑,没有接茬。
他继续说自己的:“我知道谷歌最近面临着一些……情况。”
“情况”这个词用得很妙。
不是“问题”,不是“危机”,不是“挑战”。
是“情况”。
一种含蓄的、留有余地的、点到为止的说法。
但恰恰是这种说法,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心里不舒服。
佩奇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眼神微变。
夏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紧接着说:“我觉得作为朋友,我们可以帮助谷歌走出这些困境。”
这句话一出,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。
陆奇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“漂亮”。
你来谈合作,本来是你有求于人。但夏冬硬生生把逻辑翻转了:不是我来找你帮忙,是我来帮你。
佩奇放下杯子,和布林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两个人都是聪明到骨子里的人,怎么可能听不出夏冬的潜台词?
但听出来归听出来,你还真不好反驳。
因为夏冬接下来说的话,全是事实。
“我先说第一个,”夏冬竖起一根手指,“搜索引擎。”
他看着佩奇:“谷歌的搜索引擎是全球第一,这点毫无疑问。但微软的必应正在蚕食你们的市场份额,而且增长速度不慢,再加上刚和雅虎达成搜索合作,两家联合起来对你们的威胁会越来越大。”
佩奇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布林倒是坦然:“必应确实是个对手,但搜索引擎的技术壁垒还在。”
夏冬点头:“技术壁垒在,但竞争压力实实在在变大。去年谷歌在美国搜索市场的份额大概是65%,今年微软和雅虎都在发力,有可能会进一步蚕食谷歌的市场份额。。”
这个数字布林心里清楚,但被一个外人当面说出来,多少有点不舒服。
夏冬没有在这个数字上纠缠,紧接着说第二个问题。
“手机操作系统。”
这下连佩奇都坐直了一点。
安卓系统是谷歌押了重注的项目,也是两位创始人的心头肉。
夏冬说:“我作为一个做技术的人,说话比较直接,二位别介意。”
佩奇看着他:“你说。”
“现在市场上体验最好的操作系统,首先是我们做的盛夏OS,然后是苹果的iOS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没有吹嘘,也没有谦虚,就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。
“安卓系统跟这两个相比,还有挺大的差距。当然了,比微软的indOSPhOne和诺基亚的塞班好一些,但也只能排在第二梯队。”
布林没有反驳。
因为夏冬说的是对的。
布林和佩奇心里清楚。谷歌内部做过大量的用户体验测评,数据不会说谎。安卓在流畅度、交互逻辑、视觉一致性这些维度上,跟iOS确实不在一个档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