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市口人潮如涌,喧闹声、交谈声、期盼的低语声汇聚成一片热腾腾的气象。
姬青瑶公开义诊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,百姓们天未亮便聚集于此,只盼一睹这位声名鹊起的大师风采,更求她能妙手回春。
姬青瑶一身白衣胜雪,身姿亭亭立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,清风拂袖,恍若九天仙子谪临凡尘。
她手腕轻轻一旋,指尖便无声绽出一朵淡蓝色的灵焰。那火焰跃动却不灼人,反而散出清润沁人的药香,如纱如雾般拂过面前孩童那溃烂的眼角。
孩童原本因疼痛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四周围观的人群中顿时扬起一片惊奇的啧啧赞叹。
“三日不沾荤腥,每日以此药膏敷两次。”姬青瑶声线柔和却字字清晰,从袖中取出一只质朴的粗陶小瓶,递予那孩童的母亲。
妇人双手发颤地接过药瓶,涕泪交零,连连叩首:“姬大师,咱家实在掏不出诊金……只能来世结草衔环,报答您的大恩大德!”
姬青瑶微俯上身,轻柔地将她扶起,目光温润慈悲:“医者父母心,本就不图钱财。但求孩子早日康复,便是最好。”
百姓们见此情景,无不动容,颂扬之声此起彼伏。有人高声喊道:“姬大师真是活菩萨转世!比那些高高在上、不管百姓死活的皇亲国戚强过百倍!”
另一人立即附和:“谁说不是呢!再看那三皇子,啧啧……哪像姬大师这般真心济世救人!”人群议论纷纷,皆将姬青瑶的善举与三皇子的“恶名”相对比,愈发显得她仁心仁术,法力通神。
……
景王府书房内。
楚台矶将几卷文书在案上铺开,指向其中一行:“云想霓裳班一行的通关文书,是由太常寺少卿李贽签批。李贽乃魏仲卿三年前一手提拔的门生,去年所纳之妾,正是魏太师夫人娘家的表侄女。”
崔一渡说道:“魏仲卿这手,伸得够长。”
“还不止如此。”楚台矶继续道,“据西域眼线所报,姬青瑶恰是两年前突然在流沙城一带声名鹊起,师承来历无人知晓。但曾有数人目睹她与“煞夏”残部有所接触。”
崔一渡眸光骤然一沉。
三年前,他与江斯南在西枫口重创“煞夏”精锐;两年前,他奉命前往郓县赈灾,归京途中遭“煞夏”余孽疯狂报复,一场恶战,梅屹寒为护他周全,肩背留下深长的疤痕。
江斯南说道:““煞夏”头目虽已伏诛,余党四散。这女子若真与“煞夏”牵连,恐怕是为复仇而来。”
楚台姬却摇头:“若只为寻仇,何必如此大张旗鼓?当众施展幻术,引得满城风雨,这架势……倒更像是在为自己造势立威。”
崔一渡抬眼:“台矶,你继续。”
楚台矶压低嗓音:“最蹊跷之处在此:东升局的探子查明,半年前姬青瑶曾秘密潜入大舜,于舜东府境内与一神秘男子私会。虽未得见其面容,但那人身形步态,与魏太师麾下心腹幕僚旬元机,至少有七分相似。”
书房内霎时沉静,烛芯猝然爆开一朵灯花,噼啪轻响,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,神色莫测。
“旬元机……”崔一渡缓缓重复这个名字,“魏仲卿的谋士。若真是他与姬青瑶暗中勾结,那今日这番局面,便绝非简单寻仇了。台矶,加派人手,盯紧姬青瑶一切动向;小江,你多留意司淮那边的反应。”
江斯南心领神会:“过两日我便邀他来阁中“鉴赏”新得的波斯琉璃盏,席间自会套他的话。”
崔一渡转身下令:“汤耿,府中内外防务立即再加紧一倍,尤其是厨房与书房两处,增派暗哨。屹寒,你亲自暗中排查府内所有人员,凡近三年内入府的,不论职司高低,底细重新彻查,不得有误。”
二人肃然领命,即刻行动。
......
江斯南站在珍宝阁的内堂,手指轻抚一只通体剔透、流光溢彩的波斯琉璃盏。盏身雕刻着繁复细密的异域花纹,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,仿佛将西域的星河也凝缩于这一盏之中。
他眼神专注,似乎在欣赏这件艺术品,又似在思索更深远的谋划。
“司大人到——”门外伙计通报。
斯南脸上堆起笑容,迎上前去:“司大人,快快请坐。”
司淮摆摆手,目光早已被桌上那件琉璃盏牢牢吸引,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:“这就是你说的那批新到的货?”他边说边走近,几乎要贴上前去。
“正是。”江斯南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,他将琉璃盏小心放置在铺着深紫色绒布的檀木桌上,“这是从波斯千里迢迢运来的极品,工匠是有名的大师,全京城独此一件。您看这色泽,澄澈如水又绚若云霞;这工艺,雕工如发丝般精细,光影之下层次分明!”
司淮围着桌子转了半圈,越看越是心痒,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。江斯南却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挡,笑容可掬:“司大人,这琉璃盏胎薄如纸、性脆易裂,还是让在下替您端着,您仔细鉴赏便是。”
“好,好。”司淮讪讪收回手,目光却仍胶着在琉璃盏上,“开个价?”
江斯南微微一笑,伸出三根手指:“此物定价三千两。不过司大人是熟客,若真心喜欢,两千五百两便可。”
司淮眉头一皱,声音扬高了几分:“太贵了!上次那尊和田玉佛你也不过收我一千八百两。”
“玉是温润之石,琉璃却是火中涅槃之宝。您看这盏身,薄似蝉翼,却能折射七色光芒。制作时,工匠需在琉璃将凝未凝之时趁热雕琢,每一刀皆需拿捏极准,稍有不慎便是寸寸碎裂。十八炉中也难成一器啊。”江斯南不急不缓,声音平和却自有分量。
司淮沉默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。江斯南察言观色,忽然叹息一声,作出忍痛割爱之态:“也罢,司大人既如此心爱,在下愿交您这个朋友,两千两,这已是成本价,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一千两。”司淮眯起眼,语气斩钉截铁。
江斯南面露难色,苦笑摇头:“这……连工本费都抵不过啊,大人莫要说笑。”
司淮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:“一千两,外加我在同僚中为你多多美言几句。你可知道,兵部张侍郎不日就要为其母操办七十大寿,正四处寻觅合意的寿礼?”
江斯南随即展颜笑道:“司大人这般照顾,在下怎能不识抬举?一千两便一千两。不过张侍郎那边——”
“包在我身上。”司淮拍着胸脯保证,下巴微扬,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。
江斯南连连称谢,话锋却轻轻一转:“这琉璃盏娇贵易碎,路上若是磕碰了反倒不美。不如由在下派得力之人精心包裹,直接送到大人府上?正好,后厨已备下几样小菜薄酒,都是东山来的时新货,还请大人赏脸小酌几杯,也算庆贺您得此奇珍。”
司淮本就嗜酒如命,听到有酒可喝,顿时眼睛一亮,先前那点讨价还价的紧绷瞬间消散:“江老板太客气了,那便叨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