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岁岁冷着脸,没有直接给张颜纾答复,反而高声喊了那个非常有眼色的小警察,叫他随便去找个小动物带进来。
张颜纾不知道她要干什么,偏偏双手被手铐牢牢铐紧,什么也干不了,只能抬起阴森的眸子,恶狠狠瞪过去。
“梁岁岁,你到底在搞什么鬼?”
“只是想让你看清楚,你最疼爱的女儿,到底是让你假死一场,还是让你真的去死?”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张颜纾身子一颤。
梁岁岁垂眸瞟了眼掌心里的药丸: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小警察来得很快,双手捉了只吱吱乱叫的老鼠。
“大少帅夫人,这玩意可以吗?”
“可以,你做得很好。”
梁岁岁毫不吝啬的夸赞,把小警察高兴得咧开嘴巴笑。
自告奋勇地笑道:“药丸给我吧,我来喂它。”
“行啊,你小心点。”
梁岁岁轻声嘱咐一句,便把手中的药丸交给他。
小警察被委以重任,更加抬头挺胸,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。
张颜纾不笨,相反,能笼络穆大帅那么多年,还如愿生下一对儿女,并且心思歹毒害死穆大帅的原配夫人,她比平常的女人更聪明狡诈。
到了这一步,她也看清楚梁岁岁的真正意图,憔悴的眉眼挂了丝丝紧张,面容紧绷地看着小警察的举动。
只见他一手捏着老鼠鼓胀胀的腹部,猛然用力掐紧。
“……吱吱!”
老鼠张开嘴,发出声声惨叫。
小警察趁机扬起另一只手,将药丸扔进老鼠嘴里,然后松开掐紧老鼠腹部的手。
药效发作的时间,比梁岁岁想象的更快。
大概半分钟,不,估摸着二十几秒,老鼠就开始七窍流血,从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里,汨汨渗出鲜红的血。
细长的尾巴骤然一甩,便耷拉垂下,小脑袋也跟着耷拉往下垂落,悬挂在小警察手里一动不动。
看那了无生气的样子,应该死透了。
梁岁岁早就预料到会这样,脸庞沉静如水,无波无澜地看着。
张颜纾则愣怔地坐在原地,惊骇得面色层层煞白,满眸不可置信。
她捧在手心里百依百顺养大的好女儿,居然狠毒到利用一颗药丸了结她的命?!
她不相信,怎么可能相信?
“不,不可能,阿瑶虽然性子骄纵,但绝不是心狠手辣之人,我是她的亲生姆妈,疼她爱她到骨子里,她绝不会这般歹毒对待我?”
“一定是你……”张颜纾瞪大血红的眼,恶狠狠地盯着梁岁岁:“是你换了药丸,对不对?”
“从开始到现在,药丸一直在你视线里,我怎么换掉?”
梁岁岁轻描淡写地辩驳,踩着高跟鞋走到张颜纾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她,嘴角流泻无法言喻的讥诮。
“承认吧,你爱之入骨的女儿,她就是想弄死你。”
“为什么?这到底是为什么?”
张颜纾震惊得瞳孔扩散,又猛地骤缩,疯狂地摇头,眼角有水光一晃而过。
“我可是她的亲生姆妈啊!她骗我说这颗药丸是假死药,昏睡八个小时,就会自然清醒……”
“她说她在外面全部安排妥当,只等我清醒了,就把我带到大帅身边,让我们重续前缘,重修旧好。”
张颜纾像是被雷劈了似的,眼神微微呆滞的同时,泪水顺着眼角滴滴滑落。
梁岁岁轻嗤了声:“以穆芝瑶的脑子,确实想不出这种阴毒的办法,如果我猜想的没错,应该背后有人指点她。”
张颜纾精神恍惚,却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。
她像是穿行在迷蒙大雾中,突然捕捉到一缕光。
嘴唇发颤地看向梁岁岁,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问道:“到底是谁,指使我的阿瑶这么干的?”
“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办,我保证揪出幕后黑手。”梁岁岁扬起红唇,气定神闲地说。
张颜纾内心对梁岁岁充满仇恨,又怎么可能相信她,跟她合作?
“我……”张颜纾欲言又止。
梁岁岁看出她的犹豫不决,冷冷嗤笑了声:“那个唆使穆芝瑶对你下毒手的幕后黑手,也是真正杀害穆景天的凶手,难道你不想为惨死的穆景天报仇雪恨?”
“又或者说,你非常愿意看着穆芝瑶被人玩弄鼓掌之中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?”
短短几句话,几乎说到张颜纾的心坎上。
为母则刚,作为一位母亲,她宁愿舍弃自己这条命,也要把伤害景天和芝瑶的凶手拉着一起下地狱。
“行,成交。”张颜纾咬牙道。
既然同意了,梁岁岁也不客气,当即附在张颜纾耳畔,压低嗓音把她盘算好的计划说得一清二楚。
张颜纾听完后,眼眸里的光变幻不定,充满对梁岁岁的忌惮。
她落到现在身陷牢狱的灾难中,很大一部分,就是梁岁岁造成的。
她心里对梁岁岁的仇恨,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,恨不得跳起来把人撕碎。
可梁岁岁反算计幕后黑手的计划,让张颜纾犹如当头一棒,陡然醒悟过来,论起智谋心机和手段,她们母子三人加起来,也抵不过一个梁岁岁。
更何况,梁岁岁身后,还有个杀人不眨眼随时随地发疯的穆司野做靠山。
不管梁岁岁出于什么目的,刚才她如果不提醒,自己三天后吃了那颗药丸,必死无疑。
想清楚这些,张颜纾心中既不甘又悲愤。
人为刀俎,她为鱼肉,还能如何呢?
自己困在监狱,见不到穆大帅,再多勾人的手段,也无法施展出来。
惟有尽最大的努力,保全阿瑶的性命。
“梁岁岁,事到如今,我也不隐瞒,你应该也全部清楚地知道,穆司野的亲生姆妈,确实是被我下了慢性毒药,才突然身患重病暴毙而亡。
我如今身陷牢狱,只要穆司野一句话,我就将暴病身亡,所以,我接下来说的话,绝不是为自己求情。”
“而是请你看在芝瑶与穆司野毕竟流了相同血缘的份上,也请你看在芝瑶虽然骄纵成性但双手没有沾染鲜血的份上,放她一马,留她一条性命。”
张颜纾喉管哽了哽,嗓音喑哑地说:“我……我杀害了穆司野的姆妈,罪不可赦,我愿意以死谢罪。”
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。
梁岁岁点了点头,冷声开口:“等抓到幕后黑手,你再当着阿野和阿晴的面,以死谢罪。”
“好。”
张颜纾用尽全力吐完这个“好”字,便浑身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,软绵绵瘫倒在狭窄木床上。
“对了,穆芝瑶给你的那份血书,你假死的时候,记得用上。”
梁岁岁最后交代完,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。
小警察等她离开后,快速抽出衣兜里的钥匙,重新锁紧牢门。
梁岁岁走在幽暗昏黄的走廊,突然听见梁富昌熟悉而凄厉的惨叫。
“来人啊,救命啊,我的伤口没医治,化脓了,长出一堆白花花的蛆虫,快要疼死我了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,快来个人,救命啊。”
哀嚎了老半天,没看见有人搭理他,梁富昌突然变了调子,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。
“梁岁岁,梁京淮,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当初我就该在你们小时候一把掐死,扔进茅坑里淹死。”
“还有温媛那个老不死的,居然算计我欺骗我,抱了个孽种当成我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该死,你们一个个的,全都该死!”
梁富昌一声接着一声咒骂,骂得又脏又恶毒。
梁岁岁恍若未闻,踩着坚定的步子走出地下室监狱。
沿着楼梯拾级而上,站在冬月的阳光下,看着野生的小雏菊在墙角随风轻摆,沉沉吐了口郁结之气,迎着和煦的光芒缓缓扬唇笑了。
梁富昌肩膀中了她射击的子弹,为了陷害她,又找人朝他的脚上开了枪。
凌凯忙于各种事务,或者忙忘了,又或者故意的,没有安排医生给梁富昌救治。
而梁曼如忙着千方百计算计她和穆司野,可没有时间去考虑梁富昌的死活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伤口化脓生蛆,逐渐溃败成一团团腐肉,最终整个人烂成一堆,面目全非,只剩根根白骨,连个完整的躯壳都保不住。
留给梁富昌活着的日子,不多了。
“恶有恶报,死有余辜,活该!”
梁岁岁轻啐了句,嘴边的笑容越绽越盛。
直到她离开警察署,打算去附近的咖啡厅喝杯咖啡的时候,在大门口差点撞上一个身穿挺括军装的男人。
男人看见她,失神黯然的眸子涌动炙热无比的光,好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。
“岁岁,你来了,我正要找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