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午后。
汉南洞。
《Korea》摄影棚。
冰凉的工业风空间被巨大柔光箱照得一片惨白。风筒强劲的气流声、摄影助理调整反光板的沙沙响、以及穿梭人影投在幕布上的快速晃动交织在一起。
化妆区域。
姜在勋正闭眼端坐。
面朝着一面明亮的环绕式化妆镜。
镜前的台面被各式刷具和膏霜管堆满。
为他服务的那位长发微卷,打扮精致中带着一丝艺术气息的男性化妆师——李圣经称他“Be姐”。
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指尖捏着小号遮瑕刷,沾取特调色号的遮瑕膏,沿着他眼下轻微的阴影线缓缓移动。
姜在勋心里其实有点打鼓。
他见过太多时尚杂志上男艺人的造型翻车案例:夸张的眼线、惨白的粉底、或者硬生生给拽去拍什么雌雄莫辨的先锋主题……
万一这位“Be姐”灵光乍现,给他整点阴柔范儿的烟熏妆,或者掏出什么亮片眼影、荧光色唇膏……
就在他脑子里天马行空,琢磨着如何婉拒“权志龙式时尚”时——
“好了。”
姜在勋眼皮微颤。
怀着上战场般的心情缓缓掀开眼帘。
——底妆是贴合肤色的哑光质感,着重修饰掉了眉骨下细微的阴影瑕疵,让整张脸的轮廓更锋利突出。
剑眉只被极薄的棕色眉粉克制地扫出毛流感,根根分明,英气毕露。
眼妆……几乎没有。
只用了极少量深棕色眼影在睫毛根部和眼尾三角区轻微晕染开,加深了那双眼睛深邃和冷峻的底色。
重点全在骨骼轮廓的刻画上。
颧骨下方那道自然延伸的阴影被略微加深,下颌骨的棱角也被修容粉强化,让整张脸显得异常干净而硬朗。
仿佛不是被画上了妆。
而是精心洗去浮尘后,露出了骨相本身凛冽又野性的美感。
“……”
姜在勋抿了抿嘴。
不得不承认。
自己刚才确实是狗眼看人低了。
这位气质独特的“姐姐”是真有两把刷子!
果然是男人……呃,姑且算是男性身体的他,显然更懂如何去展现和放大一个男人骨血里的张力。
“西装要束缚感还是呼吸权?”
造型助理捧着两套衣服过来请示。
“Be姐”翘着兰花指一划:“给他V领”。
黑色丝质衬衫被扔过来。
姜在勋换上后发现——
领口开得刚好卡在锁骨下两指,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被布料半遮半掩。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绷紧时凸起的青筋。
“男人性感从来不是露多少。”
“Be姐”捏着粉扑最后调整他颈侧阴影:
“是留多少想象空间。”
……
当姜在勋出现在摄影棚内时,正在调整相机参数的摄影师都下意识“嚯”了一声,紧接着是无比直白的点评:
“男人长这样……太犯规了吧?!”
同为男性脱口称赞帅。
那绝不是客套。
姜在勋嘴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,随即敛去。李圣经说过,这种场合脸皮要厚,但情绪得压住。
摄影师立刻投入工作状态:
“来,按初始方案走!”
“坐那张高脚椅,左脚踩横杆,左手自然搭膝上。”
待姜在勋依言坐好。
摄影师立刻半跪在地,大炮筒似的镜头锁定他:
“看镜头,眼神给我点压力……不是凶狠,是那种能穿透人心的审视感!对,就这样!”
密集的快门声如同疾风骤雨,砸在反光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光影流转中。
姜在勋的状态也迅速进入。
眼神里那点属于演员的复杂层次感开始流淌。
冰冷的、审视的、带着高位者俯视感的眼神刺向镜头。
嘴角没有刻意拗出的弧度。
只是自然地随着面部神经的调动而形成了轻微的、似有若无的弧度,浑身上下透露出游刃有余。
摄影师边拍边疯狂叫好:
“Perfepany按合约分走的部分、以及金大元的佣金。
最终。
能落到姜在勋个人账户的大约是五亿韩元。
其实这个税负比例,在韩国艺人里算相当“友好”了。
并非是姜在勋钻了什么法律空子。
而是合理利用了官方明面允许的捐赠抵免政策——文化体育观光部认证的公益捐款,最高可抵扣30%的应纳税所得额。
姜在勋将那笔捐给“城南市预防校园霸凌专项基金”的一亿韩元启动资金,直接抵免了约3000万韩元的应缴税款。
钱花在了刀刃上,税省进了口袋里。
广告的净收益如涓涓细流汇入指定账户。
手机银行更新。
再加上之前几只代言的尾款,屏幕中央跳动的数字终于定格:
13亿8765万韩元。
……
深夜。
圣水洞公寓。
台灯洒下一圈暖光。
姜在勋靠在椅背上。
视线定在屏幕上那串令人略感踏实的数字上,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金大元这几天有意无意地在他耳边念叨:
“在勋啊,银行账户再厚,也架不住只出不进啊……”
“全租房项目……得提上日程了。”
“……”
姜在勋一琢磨。
确实。
——未来忠武路的人情交际、与城南市官方的走动维护、还有那三家虎视眈眈的“友谊”背后,或许需要准备的“诚意”……
花钱的地方只会更多。
单靠拍戏片酬和之前那代言费实在有些捉襟见肘。
当姜在勋下定主意给林允儿发消息时,次卧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刚洗过澡的李圣经赤着脚站在门口。
“还不睡?”
闻言,姜在勋的目光从冰冷的屏幕移到门边暖玉般的剪影。
空气里弥散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。
“睡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手指灵巧地划过手机屏幕。
关机。
几步走过去。
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那截柔韧温热的腰肢,下巴亲昵地蹭着她发顶细软的发顶。
“头发擦干了吗?小心感冒……”
“擦过了……”
“我检查一下……别动。”
李圣经喉间溢出几丝短促而微弱的哼音。
“姜在勋……”
“嗯?”
“……你手往哪摸?”
“做个体检而已……”
————
后日深夜。
清潭洞。
林允儿私宅。
客厅中央。
椭圆形的白色大理石茶几光滑如镜,映出围坐的几道身影轮廓。
深棕色文件夹在上面一字排开。
姜在勋抱着三花猫坐在林允儿旁边,金大元在两人对面,智贤律师在侧。
会议在智贤冷静的阐述中启动——
“姜在勋xi、林允儿xi各出资十亿韩元,总计二十亿,作为控股公司注册资本。”
“签署《股份代持协议》、《名义法人协议》及《保密协议》。”
“明确林润珍女士仅为名义股东及代表理事,实际权利归属姜在勋xi、林允儿xi共同所有。”
林润珍。
林允儿的亲姐姐。
一个在公众视野外,可靠且足够低调的代持人。
为了降低代持风险,林允儿已为她购置了高额法人责任保险。
“由控股公司向置业公司注入20亿韩元,占股90%。剩余10%直接归属金大元。作为持股10%的代表理事,金大元将负责日常运营。”
股权不是白拿的。
协议里嵌入了严苛的任职绑定条款——若金大元离职,股权自动按净值回购。分红权和增值权可以享受,但控制权牢牢锁死在控股公司手中。
“最后——控股公司对置业公司拥有绝对决策权,包括财务审批、房源收购标准、装修预算上限等核心事项。金大元可以决定用哪支装修队、和哪个中介合作,但每季度资金划拨必须经过控股公司签字。”
“若无异议,签字后合约即刻生效。”
“……”
双层架构和代持彻底抹去姜在勋和林允儿的痕迹,哪怕最资深的记者也挖不出关联。控股公司90%的股权加上章程里的绝对控制条款,确保最终话语权永不旁落。
至于那10%的股权,则是绑在船头的金苹果。
既是动力。
也是缰绳。
让金大元为自己的业务拼命,而不是替别人打工。
只要签了字。
从今夜起,他不再单单只是一个经纪人,而是一家资产规模数十亿的置业公司代表。但同时,他也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。
……
客厅内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灯光落在三人的手指上,蘸了印泥后落下醒目的红痕。
文件夹里每一页签名后,都被智贤律师用镊子精心夹取、复核、分迭。
“所有文件签字生效,具有完全法律约束力。”
智贤律师合上最后一份合同夹,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她清冷的视线扫过全场:
“恭喜。”
“未来的业务,就拜托金代表辛苦担待了。”
林允儿双手交迭置于膝上,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。灯光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浅淡阴影。
金大元搓了搓指尖上的印泥,难得露出几分踌躇满志:
“不会让两位失望的。”
姜在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怀中三花猫的下巴,目光在金大元明显透着些许振奋的脸上停留片刻,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:
“既然大元哥……额,金代表现在有额外的事务要忙,那我这边,是不是该考虑新招一位经纪人了?”
“不行。”
林允儿的否决脱口而出。
见众人目光聚焦过来,她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:
“项目初期确实会忙,等运营步入正轨,就没那么多事需要他亲力亲为了。况且,演员进组期间经纪人作用有限。”
“无非是在你杀青前后接洽一下后续安排或者处理点突发情况。”
开什么玩笑?
放手让金大元这个重要眼线离开姜在勋的核心团队?
绝无可能!
合租房项目能如此迅速地落地生根,最根本的推力就是林允儿通过金大元这条渠道,持续不断地接收到李圣经和裴秀智的动态。
一个通过政界人脉铺就官路。
一个动用时尚牵线商业资源。
两人对姜在勋的事业版图施加着不可忽视的影响。
而她原本精心部署的“事业绑定+资源扶持”战略,却因为少时的密集回归期而被短暂搁置。
此消彼长。
竟让另外两个小妖精捷足先登!
这如何能忍?
“当然……”
林允儿话锋一转,语气放得更软:
“如果你实在体恤金代表的辛苦,怕他分身乏术……可以招个生活助理帮他分担些基础的工作量。”
“……”
生活助理?
姜在勋眉头微微蹙起。
生活助理,顾名思义。
负责艺人日常起居、出行安排、穿搭提醒、剧本通读、妆造对接,甚至……处理一些更为私密的事务。
找个男助理?
朝夕相处,诸多不便。
总觉得别扭。
招个女助理?
那更别扭……
毕竟要帮忙整理内务,甚至准备换洗衣物包括但不限于内裤。这种事连裴秀智都不可能同意,更别说李圣经了……
光是想象一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,修罗场预警就足以让他头皮发麻。
怀里。
小公主似乎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,不满地“喵呜”一声。
姜在勋回过神,轻轻拍了拍猫背安抚,脸上挤出一个息事宁人的笑:
“那就……再说吧。”
闻言。
林允儿弯起的嘴角弧度加深几分,笑意盈盈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那这么重要的历史时刻,喝一杯庆祝一下?”
老辣如金大元瞬间解码,抬手看表,动作刻意得浮夸:
“哟!都快十二点了。公司注册那堆材料还得赶早送,今晚就算了,等挂牌那天再喝!”
说着。
他的脚在桌下极其隐蔽地、轻轻磕了一下身旁智贤的鞋尖。
智贤立刻心领神会,将整理好的合同收拢进公文包:
“确实不能喝。明天在勋xi诽谤案的开庭预备会,我得准备材料。案子要紧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。
默契得像排练过。
智贤拿起公文包。
金大元也跟着起身。
见状,姜在勋也下意识撑起膝盖准备起身:
“我也……”
“嗯?”
林允儿一个眼神过来,姜在勋瞬间被钉在原地。
“……那……就喝一杯吧。”
金大元和智贤对视一眼。
果断撤退。
门锁咔哒一声轻响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林允儿从酒柜取出一瓶波尔多红酒,优雅地为两人各斟半杯,指尖轻推杯底送至姜在勋面前:
“敬我们的事业?”
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。
几杯过后。
酒精让对话逐渐松弛,林允儿谈起少时即将发行的《LionHeart》,姜在勋分享《老手》路演时的趣事。
第三杯见底时,她状若无意地滑向沙发扶手。
那里。
静卧着一个小巧的、金属质感的长方形遥控器。
灯光无声熄灭。
视觉骤盲。
唯余远处落地窗映进来被割裂的、模糊的城市残光。
黑暗如潮水般拥抱而至。
“灯坏了?”
姜在勋的嗓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“刚刚好。”
林允儿的轻笑带着葡萄酒的醇香。
“……什么刚刚好?”
其实到这一步。
姜在勋胸腔里那点微醺早被突突的心跳撞醒。
皮质沙发传来细微的摩擦声。
带着蜜桃香气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,温热的吐息混着红酒的甜腻:
“你在紧张?”
“没……”
尾音被柔软的唇舌封缄。
林允儿修长的双腿跨过沙发扶手,骑坐进他敞开的怀抱里。水晶杯从茶几滚落,在羊毛地毯上闷声弹跳。
呼吸交换的频率陡然加剧。
衣料摩擦的窸窣混着吮吻的湿响清晰得刺耳。
……
落地灯旁。
窝着的三花猫忽然立起耳朵,歪着毛茸茸的脑袋,茫然地注视着沙发深处。
沙发皮面细微的吱呀晃动起来。
它不理解。
刚才还规规矩矩坐着、各自举杯的两脚兽。
怎么灯一黑。
就奇怪地迭在了一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