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蹲在刘满仓面前,目光像两把锥子,死死钉在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。
“村长,你可别往我身上扣这大帽子啊!我啥事都没干,这粮食是我自家的,我这半夜往我娘家运点粮,那咋的了?我这不也是害怕地鼠子偷吗,寻思把粮食藏个稳妥地方……”
刘满仓居然到这个时候还在这块犟呢,死鸭子嘴硬,编起瞎话来眼皮都不带眨的。
周围那几个小伙子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啊,拳头攥得咯嘣响。
其中有个暴脾气的实在忍不住了,上去就是一脚,直接踹在刘满仓那张还在狡辩的嘴上。
“你个老王八犊子,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还在这块犟呢?你奶奶个哨子的,你那嘴是铁打的呀,光光腚子骑自行车,得瑟你爹呐。”
“你当我们眼瞎呀?从你们开始盯梢望风的时候,还有挖洞的时候,村长还有我们大家伙、村里的队长全都拿眼睛看着呢!你以为我们是突然抓住你的呀?我们等这一宿了,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。”
其中一个打更小队的小伙,扯着嗓门就骂了起来,唾沫星子喷了刘满仓一脸。
这个时候王国发也走过来了,他拨开人群,伸出手一把将瘫在地上的刘满仓给拽了起来,像拎小鸡似的让他坐直了。
“刘满仓,你不用不承认,不承认也没有用。俺们这一双双招子,那可都不是瞎的,盯了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你盯着李月娥家,还有盯着陈来凤家,包括你们偷老于家粮食,那些话我们可都听得真真亮亮的,一个字都不带落的。一个人听岔了那是有可能,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作证,总不能全都在这块诬陷你吧。”
“况且今天又抓了你个现行,人赃俱获,两板车粮食就在这摆着呢,你还在这块拉硬。你这老小子就是欠揍,而且揍你一顿呢,这事你还得老老实实担着。你跑得了吗你,你插上翅膀飞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王国发撇了撇嘴,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通,句句都戳在刘满仓的心窝子上。
这回刘满仓彻底傻了眼了,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瞪着地面,眼神涣散,嘴唇翕动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他还以为自作聪明,一家三口干这事干得袅悄的,神不知鬼不觉,谁也不可能知道。
可结果呢?从头到尾,人家一大帮人就在暗处眼睁睁地盯着呢,他才是那个光着腚演戏的大傻瓜。
一想到这,他不光是尴尬,还有一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害怕。
一想到自己干坏事的时候,村里头一大帮人都猫在暗处拿眼睛盯着呢,那场景光是想一想,头皮都发麻,后脊梁骨都嗖嗖冒凉风。
这一回刘满仓直接沉默了,脑袋耷拉到了胸口,像一只斗败的老公鸡,连声都不吭了。
“这回不放屁了啊,刘满仓。刚才我问你话呢,你聋了还是哑了?老于家的粮食让你藏哪了,赶紧的,痛快点。”
陈乐往前逼了一步,一字一顿地说道,语气里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沉了。
“你今个要是不拿出来,我告诉你,你们一家三口都得进治安所。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,我估计,没个三年两年你出不来。”
“你要是把粮食全都交出来,这事啊还好说,咱凡事分个轻重。把偷的粮食退回去,人家失主那边松了口,咱这事往上报的时候,至少粮食没丢那么多,你们被判的也就少点。”
“你要是再戴罪立功,再把你那小舅子也交代出来,我估计,蹲个一年两年也就出来了。要不然五年六年也是他,三年两年也是他,你自己看着办……机会就这么多,天一亮,就送你们上治安所,到时候你再想说可就晚了。”
当陈乐把这话说完的时候,老刘家一家三口彻底感受到啥叫天塌了。
天在这一刻真的塌了,砸得他们骨头渣子都碎了。
三个人全都崩溃了,哇哇直叫唤,嗷嗷嚎啊,那动静就跟鬼哭狼嚎似的,尖厉又凄惨,在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地里传出去老远。
路过去的傻狍子被这动静吓得一蹦老高,撒丫子就跑没影了,山头里的狼都跟着这哭声一起嚎了起来。你就说这哭得有多撕心裂肺,多瘆人吧。
哭了得有半个多钟头,嗓子都哭哑了,眼泪都哭干了,这一家三口才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“村长啊,我啥都招,我求求你了,给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机会吧。我们也是猪油蒙了心啊,一时糊涂才走上了这条歪路。”
刘满仓跪在地上,拿脑袋咚咚撞地,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着。
“这村里家家日子都过去了,你看看人家,盖房子的盖房子,买三大件的买三大件,该买的全都买了。你瞅瞅我家这日子过的,土房都要塌了,要啥没啥,要是指望着种地那点收成,还得攒两年才能给儿子说上媳妇。”
“我们也想当人上人,也想把日子过好,就是走错路了!村长啊,老于家的粮食我知道在哪,我全都告诉你,还有我们偷别人家的粮食,一家一家的我全都告诉你,半袋都不藏着。”
刘满仓这一刻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了,像一只被彻底抽去了筋骨的癞蛤蟆。
因为陈乐说得没有错,他要是把粮食全都交出来,村里上报的时候丢的粮食数量就没那么多,那判的自然也就没那么重。
但如果一颗粮食都没找出来,那丢的数量全报上去,够他们一家三口喝一壶的了,判个三年五年都算轻的。
关键是,这事也太丢人了,偷鸡摸狗被全村人围观,这张老脸以后往哪搁。
“老刘!你可不能说呀!你傻呀你!那可是我老弟,你要是把他给交代出去,我跟你没完!”
这时候旁边的王素珍突然扯着嗓门大喊了起来,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又尖又厉,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而陈乐缓缓地转过头,目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。
因为他看到,旁边的刘满仓被这婆娘一吼,脸上果然又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,正在心里头挣扎呢。
“那谁啊,老王嫂子啊,你放心,这事跟你没啥关系。老刘交代不交代,跟你都一点关系没有,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。”
当陈乐说到这的时候,那王素珍面色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,连嘴角的血沫子都顾不上擦。
“真的假的呀村长,那这事就跟我没关系呗?那我先回娘家了,你们忙你们的……”
王素珍挣扎着刚要站起来,腿还没伸直呢,就被旁边两个小伙子毫不客气地又给摁了回去,一屁股墩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