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此时那刘伯涛早就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了，一张脸白得像是刚从面缸里爬出来似的，半点血色都找不着。
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，上下牙捉对儿打架，哆嗦来哆嗦去，裤裆里头早就湿了一大片，顺着裤腿往下滴答黄汤子，臊臭的气味在夜风里散开。
打破脑袋他都想不通，原来今天晚上人家村里头老早就张好了口袋等他往里钻呢。
他还以为自己这一家三口做得天衣无缝、袅悄的没人知道呢，合着人家早就在这块蹲着他了，他才是那个蒙在鼓里的大冤种。
他咋也想不通，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，怎么就暴露了呢。
明明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巡逻的时候还特意多绕了好几圈，结果还是让人家给盯上了，而且是全程被盯，一丝一毫都没落下。
“别打了别打了，我错了，以后再也不敢了！求求你们别打了！”
抱着脑袋的刘伯涛蜷缩在地上，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癞皮狗，哭喊着求饶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但是啊，周围这些大小伙子们可不干那个，谁听他的？
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，那火气正旺着呢，哪能说停就停，拳头照样像下雹子似的往下招呼。
他们好不容易才加入打更小队，在村里头原本都是些默默无闻的小青年，走在道上谁也不会多瞅他们一眼，连村头老李家的狗见了都懒得叫一声。
现在加入小队之后，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，村里的小姑娘们瞅他们的眼神都变了，对他们印象老好了，一个个见了面还主动打招呼，小脸红扑扑的。
这帮小伙子们都指望着靠这个打更小队成员的身份混个媳妇啥的呢，那说出去多威风啊！
咱可是村里打更队的，天天晚上给乡亲们守夜，腰板都挺得比别人直。
现在好了，被刘伯涛这瘪犊子一搅和，打更小队的名声一下子就从房顶上摔到地窖里，直接就臭了。
这事要是传出去，监守自盗，自己人偷自己人，那村里人咋瞅他们？
以后谁还信得着打更队，谁还愿意把姑娘嫁给打更队的人？
关键是，这大一个月来，他们天天熬着夜不睡觉，晚上顶着秋风四处巡逻，那秋风吹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，冻得鼻涕拉瞎的，忍饥挨冻，那也遭了不少罪呀。
合着他们这罪全白遭了，就因为这一颗老鼠屎，把满满一大锅汤全给搅和腥了，他们能不生气吗。那心里的火苗子蹿得比房檐都高，一个个气得眼珠子都红了。
那大拳头大炮子，外加一顿劈头盖脸的蹬脚踢，全都朝着刘伯涛的身上招呼着，跟下雹子似的噼里啪啦，压根也没停过。
这时候啊，刘满仓和他媳妇王素珍也被连推带搡地带了过来。
这两口子都挺大岁数的了，满脸褶子，头发都花白了，放在村里按说也该是受人尊敬的年纪了。
可他们干的这事，那真是不要个脸呐，白活这么大岁数了，都活到狗身上去了。要不然但凡有点人味，也干不出这偷鸡摸狗、坑害乡邻的缺德事来。
这两口子被逮过来的时候，一个被薅着头发，脑袋往后仰着，疼得龇牙咧嘴直叫唤。另一个被拽着裤腰带，裤子都快给扯掉了，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被拽裤腰带的自然是刘满仓，这老家伙刚才跑的时候连滚带爬的，裤腰带不知道啥时候就挣断了，裤子都出溜到脚脖子那块，露着半截大腿，白花花的在月光底下格外扎眼。
至于那王素珍被薅着头发，是因为这娘们刚才撒泼打滚不老实，又挠又咬的，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，结果被人上去两个大耳雷子直接给扇老实了，嘴角都扇出了血，这才消停了。
这两口子眼瞅着周围这架势，十来个手电筒全都齐刷刷地哐哐往脸上怼，那白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，俩人彻底吓傻了，浑身抖得跟过了电似的。
“我要见村长！我要见村长！我要见村长！”
刘满仓那多奸啊，脑子转得比谁都快，知道这事必须得找村长。
他心里门清，只要村长这一关他能过得去，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，至于其他人，都不好使，没人敢驳村长的面子。
谁知这个时候，陈乐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了，身旁跟随着王国发和王建国，俩壮汉一左一右，活像两尊门神。
陈乐直接拿手电筒照着刘满仓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，强光刺得他赶紧偏过了头。
“你找我干啥？我就在这块呢，你眼瞎啊，往哪瞅呢。”
陈乐皱着眉头，冷冷地开口说道，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子威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。而那个刘满仓当场就愣住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他压根没有想到，今天晚上领人抓他的居然也有村长。
“村长啊，我可是冤枉的呀！你这干啥呀，大半夜的带着大家伙来抓我们一家子，我们也没干啥事啊，就是往家里运点粮食……”到了这个时候，刘满仓还在这块嘴硬呢，硬撑着想把这事糊弄过去。
周围的人一听这话，全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，那笑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。
这老刘家一家三口在这块掩耳盗铃呢，还不知道他们全程从挖洞开始就被盯上了。
盯梢、蹲坑、放风，他们的一举一动，全都被人看在了眼里，那可是全程目睹，一丝细节都没差过，连他们蹲在洞口喘气歇脚的工夫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刘啊，你说你说这话不寒碜吗？我都替你觉得寒碜，老脸往哪搁。”
陈乐慢慢悠悠地蹲到了刘满仓的面前，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，冷冷地问道。
“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，头发都白了，咋能干这么缺德的事呢？你自己家种那个地，那粮食不够吃还是咋的？你偷别人家的，你手咋那么欠呢，不偷点东西手心刺挠是吧。”
“你要是手欠，那就剁了呗，给你一把斧子你自己砍……你祸害人家干啥？村里头老百姓谁家种点地，那也都不容易，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那点粮食，让你们给祸害得提心吊胆……你就告诉我，老于家的粮食是不是也是你偷的？趁早撂了，少遭点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