纹波楼,是视野最佳之处,远可望东海之涛,近可将琅琊台尽收眼底。
为了纪念在此地悟出纹波剑法的东海剑圣,在三十年前由王家斥巨资买下了这座高楼,作为家族产业。平日中招待友人,在此观东海盛景,吟诗作赋。
今日,纹波楼敞开了大门,为前来观战的江湖高门提供了绝佳的观战场所。
四大山庄,除了远在蜀地的藏雨剑庄,其余三家皆有来人。
五大门派,来了不少长老和弟子。
至于三名楼,诛鼎楼、封行楼、月旦阁……
诛鼎楼和封行楼都是朝廷通缉势力,前者已然在衙门打击下消失的无影无踪,后者近些日子也逐渐偃旗息鼓,应当是天乙正在重整封行楼。
总之,纹波楼大门,不断有大家族大门派的子弟走入,王家的王继站在大门前迎接着,笑容满面,不断向来人拱手寒暄。
能入楼的宾客,都是王家提前发过请帖,亲自邀请的。
其中,自然也包括十三衙门。
柳乱孤身走向了纹波楼奢华的正门,王继连忙上前迎去,热络道:
“柳神捕,好久不见。”
“王兄。”
柳乱只是淡淡点点头,抬手回了一礼。
“这次,就柳神捕一个人来了?”
王继佯作茫然,问道。
柳乱嘴角扯出一道笑意:
“杨零带人去台子周围布防,此处鱼龙混杂,以免出什么意外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王继向琅琊台周围望去,果然,一百三十位衙门黑衣人,再加上琅琊府分舵的衙门探子,分散在围观人群外围,手按腰间佩刀,眼神冰冷地在江湖人身上扫过。
而那三十位身着飞鱼服的绣春卫们,更是直接将手臂上的短弩堂而皇之地亮了出来,漆黑的箭头闪烁着嗜血的冰冷。
王继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,拱手道:
“有京城来的衙门精锐在,以为兄看,就算今日是董平亲至,也闹不了什么乱子。
柳神捕,有用得着我们王家的地方,尽管开口便是,王家定尽心尽力。”
“王兄客气。”
柳乱拱手回了一礼,随后在王继的邀请下,走上了三楼。
纹波楼三楼,视野最好,离着琅琊台不远不近,既不会因太高看不清楚,也不会因靠近琅琊台,受到战斗余波影响,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因此这一层中,所在的都是所来宾客中地位最高之人。
“哒。”
“哒。”
随着这一袭黑袍的走入,原本喧闹嘈杂的三层,瞬间寂静下来。
一双双眼睛,带着畏惧,带着好奇,带着厌恶,投向了这位发间略显凌乱的男子。
下一刻,整层楼再度变得热闹,各门各派的人们,纷纷满脸笑意地向柳乱打起了招呼,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。
“柳神捕,久仰大名。”
“长刀风吟,柳大侠,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“柳兄,上次京城一别,如今可好?”
“柳哥哥,上次您帮俺抓了那贼子,俺说请你喝酒,你怎的跑没影了!”
能身居高位的江湖人,他们身上江湖气息早已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政治属性。
自古民不与官斗,更何况,他们本质上还是匪。
而柳乱,作为蜀王心腹,十三衙门老牌神捕,此时代表的就是官府。
此时的纹波楼是一个社交场合,没有人不愿意在这跟大名鼎鼎的柳神捕混个脸熟。
而柳神捕,并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,实际上,他是一个整天摆着死人脸,性格极为沉闷的家伙。
就连他第一次见李泽岳时,都没憋出一个笑脸来,更别说对这些江湖人了。
他这辈子说过最怂的话,就是在江南被骑兵追杀时,所喊的那一句“总督大人,救我!”。
因此,面对这些江湖人们的热情,他只是极为冷淡地点了点头,随后便找了把椅子,坐在了三层中最靠前最中央的观景位置。
酷酷的,谁也不吊。
……
“如何?”
杨零问一旁的绣春卫道。
“暂时未曾发现什么可疑人物,在场的人太多,没办法细致排查。”
绣春卫回道。
杨零皱起眉头,望着前方的人头攒动,有些忧虑。
今天的人,实在太多了,衙门最高战力稍后会在上面被当成靶子,他们这里还没有高手坐镇,实在是让杨零心中有些不稳当。
万一有人图谋不轨,千霜的处境会十分危险。
按理说,近二百位探子,持刀佩弩,加上他们两个观云境,怎么着也出不了什么意外。
可,怕就怕这万一。
“通知下去,小心戒备,一刻也不能松懈。”
此时,杨零也无法做出更好的决定,只能下令道。
“是。”
绣春卫匆匆离去了。
……
邢峰将身形裹在袍子中,宽刀上,缠着粗布条。
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老者,同样掩饰了模样。
两人所在的位置,距离琅琊台,不远不近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,邢峰不动声色地转过头,隐晦的目光,瞥向了纹波楼三层。
他看见了那位居高临下的长刀风吟。
“呵……”
原本,邢峰也应当站在那里,与众江湖好友谈天说地,分析着战局中的一招一式,其乐融融。
而现在,他必须站在这里,站在能够瞬息之内冲上青石台的位置,等待着战斗的到来。
红酥不知去了哪,但邢峰知道,那位女子已然安排好了一切,只等自己的一刀斩下,了结姜神捕的性命,随后将外边那些看似已经将众人包围了的十三衙门精锐们,全部剿灭。
邢峰有些想笑,靠那二百个人,有什么用呢,等到局势一混乱,里面观战的人们都向外冲,十三衙门拿什么来维持阵型?
他们会被冲散,手里的短弩成为最无用的工具。
邢峰知道,蜀王亲卫绣春卫,最强悍之处,在于合击之技,在于阵法。
他们本就是为保护蜀王而生的组织,三十位绣春卫组成的防线,就算是自己想要冲破,也需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。
但散乱的绣春卫,只是一个个武器好些护甲好些的五六品探子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