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一名蕃僧就被亲兵带进了帐篷。
李原扫了这蕃僧一眼。
此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,身量矮小,脸盘窄长,颧骨也不高。
也许是常年在屋中誊写文书,背部微微驼着,皮肤比一般的蕃僧还要白上一些。
进帐之时,他还轻咳了几声,自称是因为昨夜不小心受了风寒。
李原心说,你这些誊写文书的和尚,身子骨都这么弱吗。
盯着他看了一阵,这蕃僧明显心生畏惧。
不自觉的就压低了身子。
见了这蕃僧恭顺的态度,李原的心中也就有了底。
这种人性格软弱好拿捏,也许这就是金坛和尚选他做执笔僧的原因。
于是李原对他出言问道。
“你可会模仿金坛和尚的笔迹?”
这执笔僧连忙答道。
“寺主的文书,皆是由小僧代笔。”
“模仿寺主的笔迹,自不在话下。”
李原微微的点了点头,对他承诺道。
“好,那你就按金坛和尚的笔迹,写上一封劝降信。”
“若是真能让珈蓝寺开门投降。”
“我不但保全你的性命。”
“另外,我在赏给你金银珠玉五箱。”
“足够你隐姓埋名度过下半生。”
一听这位青原侯居然如此大方,这执笔僧立刻就是眼睛一亮。
“小僧愿意为侯爷效命。”
不多时,李原便备齐了笔墨纸砚。
只是那执笔僧看了一眼,却是苦笑着摆手。
“侯爷,我们珈蓝寺写信不用这些。”
李原一听却是恍然大悟。
既然罗摩宗发源于身毒国,那他们内部常用的书写工具自然与中原不同。
如果用梁国的笔墨纸砚写信,还真就露馅了。
于是李原吩咐亲兵。
“你们带他去寻找书写工具。”
昨日战后,李原从罗摩宗的中军,缴获了不少的杂物。
很多看不出用途的物件,此时都堆在了后面的营帐之中。
想来那里面,应该会有书写所用的工具。
果然没多久,那执笔僧便在杂物之中找到了所需之物。
李原拿过来一看。
虽然罗摩宗在对外交往之中,也用大梁的笔墨纸砚。
但内部所用的书写工具,确实与中原的不同。
他们使用的纸张,其实是一种看不出材料的皮质纸,摸着似乎像是羊皮。
而笔则是一个削尖的木杆,但木材的选料很有讲究。
至于墨水,是一种灯烟墨,就是灯烛熏出来的烟灰,在用一种胶调和使用。
那执笔僧接过了纸笔,便开始书写。
只见他用木笔蘸上了墨,在皮纸上刷刷点点,不多时便写出了一封书信。
写好之后,李原将信拿过来看了一眼。
都是如蝌蚪一般的身毒文字,他是一个字都看不懂。
这信自然不能直接送出去。
万一这里面,透露了梁军的军情怎么办。
又或是这执笔僧写信夹带了私货。
所以还是要查验一番的好。
李原自然看不懂他所写的身毒文字。
不过没关系,那慧明和尚与法善和尚都看得懂。
于是赶紧派人将两人找来,让他们将信仔细的看了一遍。
两位师傅一番查验,发现这劝降信写的确实没有问题。
信中以金坛寺主的语气,写了这仗昨日是怎么败的。
又说为了顾念苍生,保全僧众们的性命,决定向青原侯投降。
信中无论是语气还是选的理由,看着都说的过去。
似乎也很符合那金坛和尚的性格。
确定这书信没有问题,那便要找个人送过去。
这时,执笔的和尚赶紧拦阻。
“侯爷且慢,这信上还未加印章。”
“直接送过去可就露馅了。”
李原一听马上恍然。
对啊,金坛和尚怎么说也是一寺之主,写信当然要有印章。
只是又派人到杂物堆里翻了一圈,却没有找到任何印章。
这时李原想起来,昨天曹鸾与莫三娘一直在战利品中翻检物件。
说不定那些印章就在她们两人手中,于是连忙又将两女找来。
果然,她们听闻需要印章,两人马上拿出了一堆。
这些印章金制银制铜制的都有,她们当时只是觉得好看,便收了起来。
那执笔僧在印章之中翻找了一番,从其中拿出了一枚小铜印。
然后又取了印泥在信上盖了印。
李原仔细看了一下,发现这印章的图案居然是一尊小佛像。
盖好了印信之后,这封以金坛寺主名义所写的劝降信,也就完整了。
至于这封信要怎么送,这个倒也好办。
法善和尚说服了一名投诚的蕃僧,又对其许以重利。
此人便同意去寺内送信。
反正只要帮忙跑腿,就能得到一笔金银赏赐,这蕃僧觉得也不亏。
法善又对他嘱咐了一番。
一切准备就绪,那蕃僧便带着信出发了。
李原的营地距离珈蓝寺本就不远。
送信的蕃僧,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寺门前。
墙上守卫的武僧,见只有一人,又是以前寺中的同伴,便问他来的缘由。
那蕃僧赶忙答道,说自己是帮寺主送信的。
墙上的武僧们一听,也不敢耽搁。
赶忙把寺门打开了一条缝,将他给带了进来。
驻守在城墙上的佛将,听闻寺主金坛送来了一封信。
连忙命人将信使带过来。
那送信的蕃僧见了佛将什么也没说,直接将怀里的信递了上去。
佛将接过信展开一看。
里面果然是寺主金坛的口吻。
说珈蓝寺的大军已经战败,继续抵抗只会徒增伤亡。
这珈蓝寺虽然坚固,但人家青原侯已经决定围寺断粮。
继续守下去,不过是活活饿死罢了。
所以他身为寺主,决定率珈蓝寺所有僧众投降梁军,以保全众僧的性命。
信中说的恳切,确实也是金坛寺主的语气。
那佛将又查看了信上的印信,发现也没有任何问题。
不过拿着书信,此时这佛将的心中却犯了难。
从他本心来说,继续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。
如果梁军真的围寺断粮,一个月后全寺的和尚只能饿死。
寺主下令投降,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。
然而此时在寺中,并不是他一个佛将能说了算的。
主事之人却是那位巡寺僧妙水上师。
而且以他对这位上师的了解,此人对罗摩宗非常忠诚。
哪怕要带着所有人死,他也绝不会投降。
手里的这信要不要给他看呢,这名佛将陷入了纠结。
然而就在这佛将犹豫之际,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出言问道。
“我听说从寺外来了一名信使。”
“可是有什么消息?”
那驻守的佛将转头一看。
说话之人,正是妙水上师。
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庙门安排了眼线。
送信的和尚一进来,他便知道了。
妙水来到了佛将的面前,正好看到了对方手中的书信。
既然这信都被人家看到了,佛将索性也没有隐瞒。
于是他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妙水和尚。
“回禀上师,这是寺主刚送来的信。”
“还请妙水上师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