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
苍云界上界,桃林深处。
花瓣纷飞如雨,铺了满地粉白。
白剑坐在石桌前,一手拈着棋子,一手支着下颌,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。
对面,涂山月托着腮帮子看他,眼神直勾勾的,全然没注意到棋盘上自己已经输了三十目。
“地星派出仙人了。”金色大眼珠在白剑面前左右晃动,同时将一幅画面传递给白剑。
那是苍云修士联盟临时搭建的城墙,七大剑阵齐齐运转,灵光冲天。
前方是漫天乌云,电闪雷鸣,隐约可在云层中看到军阵虚影,气势森严,黑云压城城欲摧。
“那么快就让仙人上场了么?”白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,轻笑一声。
那声轻笑很轻,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韵味,像春风吹过湖面,又像月光落在雪地上。
对面的涂山月心跳漏了一拍,眼睛都直了,捏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中,全然忘了自己要下哪儿。
“那他们有什么准备?”白剑问。
口中的“他们”,自然是指陈文远、陈怀安,以及那些苍云界的修士们。
天道之眼立马把地星剑阵的画面传递给白剑。
只是它毕竟没有亲临地星,只能通过陈文远的视角看到些零碎的画面。
无法准确判断这剑阵威力究竟如何,是否能挡住漫天仙兵的冲击。
白剑瞥了一眼那画面。
七座大阵的轮廓在脑海中清晰浮现,阵纹走向、灵力流转、核心节点的分布……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修士所铸的剑阵,再是精妙也不是仙人一合之敌。”白剑淡淡道,语气平静:“如今两界没有完全融合,因果还不够我苍云仙人入场。如果不施以援手,恐怕我们苍云修士要死伤无数。”
金色大眼珠上下浮动,等着白剑的下文。
白剑收回手,翻掌向上。
嗡——
一道剑意自他掌心凝聚而出。
那剑意极淡,淡得像一抹月光,又像一缕晨雾,虚虚实实,若有若无。
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,整座桃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。
温度骤然凋零。
桃花瓣上凝出了白霜,一片一片往下坠。
花瓣落地时发出细碎的脆响,像是被冻透了的琉璃摔碎在地上。没有风,但桃林中千万株桃树同时震动起来,枝干瑟瑟发抖,发出咯咯咯的声响,仿佛在为某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而战栗。
天空飘起了雪,无声坠落,一片接一片,穿过桃枝,穿过花瓣,落在白剑的肩头发梢。
那雪不是白色的。
是透明的。
每一片雪花都像是一柄微缩的剑。
棱角分明,锋芒毕露,落在地上便悄然消融,将一瞬的寒意刺入大地深处。
金色大眼珠瞳孔一缩,目露恐惧,仿佛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。
涂山月打了个哆嗦。
她已经是仙人位业,寒暑不侵,水火不伤。
但此刻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升起,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她的道心在对那道剑意顶礼膜拜,是她的仙体在警告她。
——离那道剑意远一点,再远一点,否则会死。
涂山月的嘴唇微微发白,牙关紧咬,才没让自己从石凳上跌下去。
白剑手中那团旋转的剑意,不只是剑意。
那是一缕道伤。
是天地大道被撕裂后残留的伤口,是他以自身剑道摹刻下来的天道裂痕。
看似缥缈无害,实则触之即伤,沾之即死。
莫说仙人。
就是金仙来了,被这道伤劈中,也得道基崩裂,修为尽毁。
至于这道伤撕裂过哪里的天地大道么……
这事儿得问金色大眼珠。
“去。”白剑低头看着掌中旋转的剑意,“让他给陈怀安随便发布个什么任务,然后这个就作为奖励,让他融入剑阵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温和,嘴角却勾起个森冷的弧度:“本尊要让那九重天上的仙人,有来无回!”
金色大眼珠上下晃了晃,随即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。
桃林中恢复了寂静。
雪还在下,桃花还在落。
涂山月终于缓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,用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捏起一枚棋子。
她眼神小心翼翼地瞥着对面的男人:“那个,白剑哥哥……该谁走了?”
白剑收回手:“你已经输了。”
涂山月低头看向棋盘,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溃不成军。
她“啊”了一声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我、我没注意……”
白剑无所谓地摇摇头。
“没关系,下一局,我让你。”
…
与此同时,地星。
两界通道上空,黑云压得更低了。
云层中传来隆隆的雷声,那不是自然的雷霆,而是天兵天将行军的脚步踏在虚空中的回响。
每一声雷响,都让地面震颤一下,让城头上苍云修士的心脏紧缩一下。
月影宗弟子们紧握法器,手心全是汗。
苏祈年站在城头,面色凝重,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云。
他活了那么多年,也算是见过无数大阵仗了。
但此刻,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。
那是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碾压,是蝼蚁仰望苍鹰时本能的恐惧。
“稳住。”苏祈年沉声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苍云修士耳中:
“剑阵已立,盟主在前。天塌了,有盟主顶着,就算死,你们也是死在盟主后面!”
这话说得埋汰,但却很有用。
盟主是什么人物?
那是月影宗老祖。
苍云仙人之下第一人。
老祖尚且身先士卒,他们又有何惧?
修士们握紧法器的手稳了几分。
…
城头最高的剑台之上,陈怀安盘膝独坐。
方圆数里之内,七座剑阵同时发出微弱的嗡鸣,像是沉睡的凶兽在梦中磨牙。
三千六百柄长剑的剑身在剑鞘中轻轻震颤,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,连绵不绝,如泣如诉。
陈怀安的剑意,已经与七座大阵融为了一体。
他的呼吸就是剑阵的呼吸,他的心跳就是剑阵的心跳。
方圆千里的虚空中,每一缕灵气的流动,每一丝煞气的凝聚,都在他的感知之中。
他能感觉到云层中那些天兵的位置、数量、修为,甚至能感觉到他们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。
天仙。
领头那个身高三丈的巨汉,是天仙修为。
他身后那四个副将,是地仙。
一千天兵,皆是人仙境界。
仙凡之别,犹如天堑。
凡人修士面对仙人,就像是蚂蚁面对大象,数量在绝对的质量面前毫无意义。
一个最低级的人仙,可以轻松碾死一群化神、渡劫期的修士,甚至不需要动手,光凭仙威就能压碎他们的神魂。
但陈怀安不慌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…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