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兵煞劫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体:
第二章 番薯粥
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
原本充满暴力的院子,随着村长的离开,一切归于寂静。我和母亲昏昏沉沉的趴伏了半个多小时,最后才相互搀扶着,从泥土地上爬起,并慢慢的向屋里挪去。 来到屋里,我和母亲各自趴伏在一把竹椅上,又缓了十来分钟,才有说话的力气。母亲虽然心疼我,但脸上还是带着坚强的表情说:“儿子,一定要坚持住,他不敢要了咱们娘俩的命,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!” 母亲的这句话特别深奥,或许八岁的我理解不了,为什么村长就不敢要了我和母亲的命。我好迷惑,我很想问问母亲为什么,但我知道。每次问到如此之类的问题时,母亲总是会陷入忧伤之中,然后用痴痴地表情对我说一句:“孩子,等你长大了,就什么都明白了!” 我并没有向母亲提出这些让她难过哀思的问题,只是向她坚定地点点头。母亲慈祥的看了我一眼,然后慢慢起身,向屋角旮旯走去。我知道那地方藏了一瓦罐专门治疗创伤的中草药药膏。 母亲翻开旮旯里的几块木板,从里面提出那只灰色的瓦罐,来到我的背后慢慢蹲下。她替我轻轻的脱下身上那件沾满新鲜血迹的民族服装,我的身体因为上衣触动伤口的疼痛而不断的颤抖。我忍着钻心的疼痛,没有发出一丝不适的哼声。这种坚强的性格,或许不应该体现在八岁的年龄之中,但又有谁在八岁的时候,甚至八岁以前,能享受到我这种荆条抽打的待遇。 母亲早已泣不成声,荆条之下,她没有掉下一滴疼痛的眼泪,而现在却因为儿子鳞伤遍体,伤透了自己的心。母亲用一团棉布粘着瓦罐里的药膏,轻轻的涂抹在我那皮开肉绽的背肩上。或许哭泣的声音会传染给别人,我看着母亲伤心的表情,想着母子俩无缘无故的招致一顿毒打,心中万般委屈如开泄的闸门,一发不可收拾。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所问,泪眼蒙蒙的说:“阿妈,这都是为什么?为什么村长总是毒打辱骂我们?他不是你丈夫吗!他该疼你的!我又是谁?为什么你的丈夫,我不能叫阿爸?为什么我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?为什么我每天都活的很痛苦,很饥饿?我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我们要在这活着?……” 我越说越委屈,伤心的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。当很多年以后,我每当想起此时的哭泣,心里只有羡慕与痛快,因为那个时侯我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了。 母亲一时被我发泄似的问出诸多问题,而搞得有点措手不及,她呆在那儿愣神的看着我。母亲觉得有点不可思议,觉得一个八岁的孩童,不可能问出这种只有成人才能考虑得到问题。但母亲没有考虑的是,我的童年还叫童年吗!就算一个成年人也未必受得起我这份罪!身在这样的环境里,若不想早熟,就赶紧下地狱吧! 今天,为了我身上的伤痕,为了我心中的憎恨与愤怒,为了不愿继续生活在无知之中,我有必要为自己去全力争取一下,哪怕这会刺痛母亲。母亲望着我灼热的眼神,知道今天再想敷衍过去很难,她说:“孩子,母亲敢指天起誓,我所忍受的一切,都是为了好好的保护你,不含半分自私自利的行为!孩子,我只能对你说,这禽兽不如的村长和他的两个兄弟是你的仇人,与你不共戴天,等你长大了,一定要把他们杀光!” 母亲好像只愿告诉我这些,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,而有些沙哑。但我听到的却是一股阴冷,一股只能用刀与血才能溶解的阴冷。我突然忘记了哭泣与疼痛,心中只荡气回肠着那一句“一定要把他们杀光!” 母亲拿起一张破旧的单子,轻轻的盖在了我刚敷好草药的背上,然后提起瓦罐,转身向里屋去了。里屋有面镜子,我知道母亲需要镜子的反照,来为自己的后背敷药。我依然趴在椅子上,母亲的话彻底触动了我。我想母亲和村长这对夫妻之间,一定还掺杂着别的故事,而且是一个悲惨的故事,而悲惨的程度,直接影响到下一代的对立。 我很想了解这个故事,但母亲却有意为之的避开不谈,我想她有自己的苦衷与想法吧。我没有到里屋继续追问,因为我知道,总有一天,母亲会主动告诉于我。 其实母亲对我说的那些话,除了透露出我身负不共戴天之仇外。最大的用意,是让我好好的活着,让我用一颗旺盛向上的心,去好好保护自己,好好的成长,一步一步的变强,直到强大的能轻轻压死村长这个畜生。我心中默默地念叨着“阿妈,我会好好的活着,不会让您失望的!” 我趴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,后背的疼痛渐渐的舒缓了许多。这时,肚子突然咕咕乱叫,我才想起母亲和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。这时饿意袭来,想到白天在山林边缘挖的三块番薯,心里不禁又对村长愤恨的问候了几句。 我站起身来,向着院中走去,惨白的月光下,三块小番薯被踩得稀巴烂,横躺在干燥的沙土地里。我蹲下身来,用手轻微的抠掘着碎裂的小番薯,然后将它们放在身旁的大海碗里。等三块番薯抠完,也只收集了碗低一点。我用水将收集上来的番薯碎块冲洗了几遍,里面夹杂的泥土只被冲掉了少许。但我不敢再冲洗下去了,因为每冲洗一遍,随着泥土的流失,那些细小的番薯碎渣也会跟着流失一部分。我心疼粮食糟蹋不得,就将番薯混着泥水碎渣一锅煮了。 煮熟之后,只盛了两小碗,而且是稀多厚少,我尝了一小口,除了满嘴泥味,还是满嘴泥味。这味道让我恶心得想吐,但我还是忍着咽到了肚子里,因为这看似满碗的泥水,对我与母亲来说,是救命的琼浆。我将其中的一碗端向了里屋,母亲已经趴着睡着了,我轻轻的叫醒她。母亲醒来,疑惑的看着我。 看着母亲的样子,我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。我呶着嘴角对他她轻轻示意了一下。母亲看到了放在床头竹台上的一碗番薯粥,明白了一切,她说:“儿子,你吃吧!阿妈不饿!” “锅里还多着呢!我出去吃了!”说完,我转身就离开了屋里。其实锅里多不多,母亲是知道的,但是我相信,母亲会吃下那碗番薯粥的,因为她若不吃下,最终那碗番薯粥的命运是会被浪费的倒掉。 我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粥,进了自己的东厢房卧室。坐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,囫囵吞枣的将粥喝掉。肚子里的饥饿感顿时减轻了不少。我顺势和衣斜趴在床上,心里想着,明天再深入山林一些,争取找到几块更大的番薯。就这样想着想着,眼睛发涩,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 夜半时分,我因背上的创伤发作疼痛而惊醒过来。醒之后才发现,我因沉睡后翻了身体,压着后背的伤口,才被疼痛惊醒。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,现在睡意全无,索性就坐在床上,围着被子想事情。 我想着明天该干什么,除了挖番薯,是不是该干些别的,具有意义的事呢!既然我身负手刃仇人的重任,是不是要为将来的报仇雪恨做些准备!我认为这个准备很有必要,但要准备什么呢? 太多的问题让我陷入了沉思,突然我被一声踹门声惊醒,我知道是那个万恶的村长喝酒归来了。我突然想起白天时,他临走之前对母亲说的那句话。我顿时心堵难受,知道他又要来折磨母亲了。随着母亲的卧室传来一声“哐”的甩门声,那个醉**长进入了母亲的房间,接着传来了一阵踢板凳摔碗撕布条的声音,其间还夹杂着村长的淫笑与辱骂声。 这里面不会夹杂有母亲的任何声音,母亲肯定还是用那一副麻木的表情,来对待这个恶心的男人在她身上所施展的一切。我的脸上不禁流下两行热泪,不用想象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,因为像今夜这样的画面,我以前看过太多太多。 我回忆起有好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村长总是如此暴力的扑进母亲的卧室,然后重重的压在母亲的身上,疯狂的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裳,然后掰开母亲的两腿,猛烈的冲撞。到了第二天早晨,我都会发现母亲脸色浮肿,於紫暗红的伤痕遍布全身。 有很多次,我都会拿着一根我身体能承受的住的粗棍,愤怒的冲进了卧室里,然后猛向趴在母亲身上的村长后背抡起。但每次这样,都会被村长一把拽住手中的木棍,并愤恨的扔出窗外,然后一把封住我的领口,扇面大的巴掌就会在我稚嫩的脸上左右开弓,直到我昏死过去为止。 母亲是插不上手的,后来她悄悄地告诉我,如果在发生这样的事,自己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冲进屋来。因为你进来了,不仅自己吃亏,也激发了他更大的兽欲,反而让母亲更加痛苦。 我听了母亲的话,以后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,我都一个人躲在自己的东厢房里,默默的流泪,用憎恨的心去分担她的痛苦。 很多年以后,我明白那是男女之间的**,这让我一度对这种世间最直白,最能表达爱意的姿势,感到恶心,害怕和愤恨。 母亲的房间里,村长粗长的喘息声,随着他一声猛烈的嚎叫,而渐渐弱了下去。我知道他折磨母亲的过程结束了,我提着的一颗心,也暂时的收了回来,我伤心的倒在床上,慢慢的睡去。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