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注意到，慕容燕竹的目光并非在看墙壁上后面的字样，而是落在最后这个落款名字上。
所以也是好奇的问道。“这个人你认识？”
先是摇了摇头，随即又点头，慕容燕竹解释起自己古怪的行为。“不认识，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，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这个名字，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。”
“嗯，我觉得应该是一个。”慕容燕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。
能让慕容燕竹如此犹豫的人，林默倒是突然来了兴致。“说说吧，这个人一定很有意思？”
笑了笑，慕容燕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场景，她的笑容一闪而逝，随即问道。“林大哥，你看到我的表情了吗？你也是相师，应该知道我们是可以比较真实的模拟出看见过的人表情吧？”
点点头，林默道。“我知道，这不是你的表情？”
世人都以为相师看人面相，只知根据三停五官断人未来吉凶祸福。
实际这就太小看相师了，相师者，以眼而观。可不止是通过书上的描述来断人吉凶，而是还能根据人面部的肌肉与细致的表情来判断人的心思与情绪，厉害的相师，哪怕完全不懂易学预测之法，单是看人微表情，就能知人心理，比现代的心理医生还厉害。
能看，自然就能模拟，否则就说明看的不够细致。甚至相师之间切磋时，有些内容难以通过言语描述时，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。
当然能看能学，但是能模仿几分，就还是看各自的天赋了。
慕容燕竹从小爱玩，对这种走江湖的小技巧极为精善，也是她天生精巧，面部的神经活性比常人更强几分，对面部肌肉的操纵更强几分，如果有意模仿，实在是惟妙惟肖，几乎与真人表情一致，这也是为何她敢女扮男装到处跑的缘故。
真实的世界，可不像电视剧里扮相那么简单，好像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似的。
所以看到慕容燕竹有意做出这个表情时，林默明白了她的意思，指了下墙壁上的名字。“这是岳是非的表情？你跟他很熟？”
本以为八九不离十，但慕容燕竹却再次摇头。“不是，这是天师的表情，是天师谈起这个人时，露出的表情。”
回想起慕容燕竹的嘴角上扬，那分明是少年才会有的表情。
今日的天师，年龄已近百。成熟老练，为天下敬重，虽然林默没见过，但是听莫测老怪物提过。
如果说莫测老头是天下风水相师心目中的泰山北斗，那龙虎山的天师，就是天下玄门心目中的泰山北斗。
如今茅山上清的掌教不明，宗师隐匿，主事的人只是代宗师之职。年龄也轻，甚至有人说其早已不是茅山正宗。
阁皂山灵宝更是早已消失多年，今日的阁皂山，已经是全真龙门主导的名山。
其余的正一门派，清微、神霄、净明等派，也多是散在民间，少有一个统一的大道场。
天下一南一北，北有全真龙门，南有龙虎山天师府，基本便是玄门最大的两家门户。但龙门分散，几乎以各家法脉自己为主，皆是十方丛林，比不得龙虎山天师府设万法宗坛统领三山道事。
因此，天下玄门，几乎尊奉天师为泰山北斗。更遑论天师一脉自古得太上老君传下剑印，代代相传，可谓道门之祖。
所以即使是莫测老人上山，也是以拜会的心思去见天师。以莫测老人的说法，天师早已过了返璞归真之境，神炁凝然，即使是莫测老人这样的相师在看见天师时，也几乎不可能从他的面相上窥测其心思。
所以天师会露出这么少年的表情？越想越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这是天师的表情？你确认你模仿的是对的？”林默不敢置信的再次问道。
慕容燕竹非常肯定的点点头，活泼的笑了笑，这才是她自己的笑容。“是啊，很不可思议吧，我比你更认识天师，所以我更知道这样的表情多么奇特，才让我记忆深刻，不然那么多名字，我哪里记得到这个？”
“岳是非……”林默再次沉吟着念了一遍。
他在墙壁上其实没有写很多东西，就是简单的告诫。连前因后果也没写明白，最后面还篆刻了一道符，林默扫过一眼，还是着重在这个落款上。“这个人，是天师的好朋友？也是一代高道？”
熟料，说完以后，慕容燕竹的笑变成了苦笑。“最奇怪的就在这，按天师的说法，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人，反而是个十恶不赦之辈。”
“十恶不赦？”林默再次惊讶了。“能让天师说十恶不赦的，得是什么？六天大魔投胎？”
说话间，鄢山他们三人也走了上来，他们同样看到了墙壁上的字样，但他们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，也不敢插话，就听着林默和慕容燕竹聊。
慕容燕竹继续道。“倒也不是，其实他都不是天师府的弟子。而是茅山的开革弟子，按天师的说法，他在天师还年轻的时候，就已经被茅山革除出去，是茅山的弃徒。”
“弃徒？他做了什么危害天下的事？还是犯了什么门派过错？”周玉清好奇道。
在这里的人只有林默知道他曾做过什么，他自认不算好人。所以对坏人的兴趣，反而比对好人兴趣更大。
“弑师杀人，屠戮满村民众。”慕容燕竹说话声很淡，她是玄门之人，最清楚这样的罪过有多大。
她也不想卖关子了，紧接着继续道。“天师跟我们说过，他曾和这个岳是非同行过。本以为他是被天下误解，说是一种叫凶煞的妖孽嫁祸给他。”
“岳是非说，这什么凶煞即将出世，会祸乱天下。他师父和这满村人都是凶煞所杀。后来天下玄门抱着慈悲心，暂时相信了岳是非的鬼话。甚至帮着他去找这什么凶煞，结果却发现，这根本是岳是非的阴谋。”
慕容燕竹的语调很平静，仿佛一字不落的复述天师的讲述。“岳是非编造凶煞的故事，是为了取信于天下。其实他设下邪阵，竟然想害死天下正道，而当时的正道真的中了他的计谋，所幸及时识破，最终将岳是非斩杀于法剑之下。”
故事很简短，毫无波澜，也不出奇。古时候诛邪杀恶的故事，大抵是这样。不过是消灭一个恶棍而已，不足为道。
只是林默很奇怪，如果是这样一个凶恶之人，天师怎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？
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