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伊雾奈的说法,即便高桥也是最受大神官器重的义子,甚至有望接任大神官之位。但是高桥对无相,也是知之甚少。
无相这个名字,当然不是此人的真名。只不过没人见过他的脸,因此神道教内知道此人存在的教众,都对其冠以无相的称呼。
所以当谢顶老鬼提到无相时,伊雾奈便能确定,出现在我面前的鸡蛋脸,就是大神官那个以背示人的义子。
可惜谢顶老鬼什么都不愿说,我们也就无从考究,无相为何会与谢顶老鬼身后的阴司大佬暗中勾连。
先前用来锁拿我和老富的铁链,显然是一件法器。那玩意缠住我的手腕,即可暂时压制我的右臂,无法施展幽冥煞气,也难以调用体内灵力。
想来,那铁链多半就是某位阴司大佬的东西。只是临时借给谢顶老鬼,用来对付我们。
说穿了,其实我和老富一直被人暗中监视。有可能是阴司大佬麾下,也许就是无相本人。
不过这两股势力都不是傻子,无论那一方,都不敢摆明了直接跟我动手。
我心里很清楚,阴司中与无相勾连的某位大佬,真正忌惮的并不是我本身,而是有权更改生死簿的那位。
但是无相显然比谢顶老鬼更聪明,他压根就没有跟我交手的意思。估计早就对我的情况,了解得一清二楚了。
开车回到老祁家,停好车关上院门。我们就进了小楼,找来急救箱,给老富包扎伤口。
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,窗外天色突然变得很暗,这应该就是黎明前的黑暗。
老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,向我示意后院的玻璃房。
我会错了意,不解地问道:“你饿了?”
“嗬……”老富干笑一声,站在窗边指着玻璃房那边缓缓说道:“海边逐浪的那两个小伙,也是时候离开这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我疑惑地看向老富,“你意思是,让我把他们带走?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,反正你已经没了勾魂令,又不能送阴魂进地府。就去劝劝他们,该去哪就去哪,别再阴魂不散地留在海边了。”
“他们能听我的话吗?”
“动嘴不行,那就动手把他们撵走。魂御已经失效了,那两道游魂继续留在海边,迟早还要出问题。”
“好吧,我试试。”
绕过玻璃房,打开后院院门。海边两道魂影,仍在海浪中乐此不疲地你追我逃。
我快步走上前去,在后追赶的魂影侧目瞥了我一眼,但并未停下追逐的脚步。
“两位,我说你们累不累?要不要停下来歇歇?”
逃在前面的那道魂影一个猛子扎进海浪,在后追赶的魂影也随即没入浪花。
我脱了鞋,踩进冰冷的海水中,一个浪头卷过来,水花把裤子全溅湿了。
这时从不远处的海浪中,冒出一个魂影的脑袋,脸上一派惊慌之色。
“我说你到底跑什么啊,有什么事,不能停下来说清楚吗?”
那魂影又是一头扎进海浪,另一道魂影从浪花中露出头来。
“朋友,你追了那么久,追上过他吗?”
“次奥,关你什么事?”魂影话音未落,又钻进海浪中。
我真被这两道阴魂玩得没了脾气,要是不管嘛,又怕日后他们在海边害人,当下只好跳进汹涌的海浪中。
现在还是涨潮的时候,海边的水虽然不是很深,但浪特别大。
在海浪中又睁不开眼,只能伸着两只手,在浪花里乱抓。
浪中两道阴魂,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。好几次手指明明抓住了魂体,又被溜走了。
本来我也无心伤他们,可眼看即将天亮,再不动真格的,太阳一出来,两道阴魂恐怕就要藏进前面更深的海域了。
所以暗暗将幽冥煞气灌注两手,一旦在浪中触碰到魂体,便迅速催动灵力猛击对方。
这一招果然奏效,很快两道阴魂如同被点击一般,缓缓浮出海面。
从魂影外观看,他们俩都很年轻,估计也就比我小个一两岁。
我一手一个,将两道阴魂抓在手里,直接提回了老祁的小院。
老富点了一支烟,就坐在茶几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走进客厅。
“你怎么把他们带进来了?”
“诶,这不是怕他们再跑吗!”我将两道阴魂丢在沙发上,他们面面相觑,眼神迷惘而又恐惧。
老富朝他们喷了一口烟,随后微微笑道:“你们俩怎么回事?为什么一直在海浪中一个逃一个追?”
生前留着平头的魂影低声问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那个女人呢?”
“她走了。”我也学着老富,坐在茶几边上,对那平头说道:“你们俩从今以后也自由了,该去哪就去哪,不要继续留在海边了。”
两道魂影又对视一眼,平头眼中多了一丝恨意。
我不由猜测道:“看样子,你们俩应该是朋友吧?”
“哼,朋友……”平头一脸的愤愤不平。
另一个魂影头发略长,但也十分凌乱。他好像做了亏心事,愧疚地低着头。
窗外的天空,已经开始蒙蒙亮。我心急地催问道:“你们好像不是本地人?”
平头摇摇头,轻声叹道:“我和他,都是从宜山过来旅游的。”
“宜山?”老富讶然问道:“你说的是,黔桂交界处那个宜山?”
“嗯。”平头又恨了身边的魂影一眼,愤声说道:“他明明不会水,还骗我说他会游泳。早知道会这样,我才不会跟他出来旅游。”
我大概听懂了平头的话,不禁好奇问道:“他是不是被海浪卷走了,你去救他,结果两个人都……”
平头气愤地冷哼道:“哼,我跳进海浪救他,他死死抱住我不撒手,害得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头发凌乱的魂影终于开口,“我也不知道会这样。”
“老子都死了,一句对不起还有什么用?”
“等等,你先别发火。”说完我将视线投向头发凌乱的魂影,他的确是满面愧疚。“你不停地钻进海浪里,是想逃避他的谴责?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当时我吓坏了,以为抱住他就能活命。如果知道这样会害死他,我,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做。”
老富也叹了口气,和声对平头说道:“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,他也很后悔,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意外。”
平头眼神极为纠结,他和头发凌乱的魂影,本来就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,否则也不会趁着假期一起出来旅游。
我轻轻拍了拍平头的肩,他惊奇地问道:“为什么你能触碰到我?”
“嗬,这个很难解释。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,好吗?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们父母,知道你们出事吗?”
两道魂影同时摇头。
“那你们想回家吗?”
平头眼中泪光闪动,头发凌乱的魂影凄然说道:“想,我想回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