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被薄雾笼罩的汪洋大海，大家全都情绪低落。
刚开始船老大还喃喃低语埋怨了几句，可见没人应声，他也没了动静。独自缩在驾驶舱里，时不时地摆弄一下航行仪表。
手机显示时间已是下午两点，天空还是阴沉沉的，看不到日头。
夏汶歆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，让老祁把她扶坐起来，随后又是一言不发地凝望着海面。
靳漓好像有什么心事，用满怀歉意的目光，向佟嘉佳投去一个苦笑。而后者脸上同样挂着苦笑，显得十分无奈。
我和老富走到船尾，背对众人面朝大海。
我们俩心里装着同一个疑问，刚才姜涂明明就在距渔船不远的水下，可他为什么没把渔船弄沉？
船上只准备了三个救生圈，如果船沉了，我和夏汶歆就得死在这。若是海面薄雾一直不散，剩下的五个人，包括船老大在内，恐怕都没有机会再回到岸上。
“江哥，那地曹姜涂……”
我话刚开口，老富便抬手指向海面，“雾好像更重了！”
“诶！”我默默叹了口气，即便薄雾没有变得更重，我们生还的机会也十分渺茫。
这是身后的甲板响起轻轻的脚步声，我回头一看，夏汶歆表情复杂地走向船尾。老祁居然没跟着她，一个人坐在遮阳棚下发呆。
“嫂子，你身体没事吧？”其实我心里真的很难受，我不确定，如果这次不来万宁，夏汶歆和老祁是否还会遭遇禁海迷阵。
“没什么大碍。”夏汶歆习惯性地用一只手捧着肚子，她的预产期已不足一个月，现在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到预产期。
老富偏着头，微微皱了皱眉，随即压低声音问道：“你是不是有话想说？”
“我……”夏汶歆稍稍顿了一下，露出一个万念俱灰的眼神，“顺子，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嫂子，你说。只要我能办到，就一定照做。”
“好！”夏汶歆的神色旋即变得无比坚定，“清江，我说过，这禁海迷阵，必须要有人献祭，才能破阵。我是早就该死的人，你们……”
听到这，老富立即摆手打断夏汶歆，“你跟老祁商量过吗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你们比我更了解华铭，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帮忙。”
“不行，我们要是答应你，老祁会恨我们一辈子。”
“清江，你是愿意被华铭恨一辈子，还是让他死在这？”夏汶歆满脸哀求之色。
“我都不愿！”老富显然也很痛苦，虽然表面上他和老祁似乎没有太深的感情，但其实他早已把老祁当做了真正的兄弟。
夏汶歆焦躁不安地劝道：“现在真的没时间了，你们只要照我说的做，华铭就能跟孩子一起活下去！”
“孩子？”我不由愣住。
“对。孩子。”夏汶歆轻轻拍了下肚子。“在我死后，你立即帮我剖腹取出孩子，这是支撑华铭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”
“可……”我觉得有点悬，这可是在海上。即使能顺利让孩子出世，我们也不见得能保住孩子的命。
夏汶歆急忙说道：“孩子一旦出世，你就用灵力护住孩子心脉。只要三天之内能回到海岸，孩子和华铭都能活下来。”
“可水下情况不明，就怕我跟你下水，也不一定能赶在第一时间，把孩子剖出来。”我对姜涂还有他身边那几名壮汉，仍是十分顾忌。
夏汶歆一脸急切，还想继续劝说，老祁也从遮阳棚走了过来。
“你们想到什么办法离开这了吗？”
老富为难地看向夏汶歆，我心里不禁异常苦涩。
“我们正在想办法。”夏汶歆对老祁做出一个宽慰的笑容。
“这么厚的雾，就算渔船燃料充足，但无法确定航向，恐怕我们就无法回到海岸。”老祁思路很清楚，眼神中透着几分绝望。
“大哥，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回去的。”
“顺子，你不用宽我的心。刚才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，如果一年前没有遇到你，我可能早就陪汤雅去地府了。”老祁蓦然向夏汶歆报以歉意的微笑。
“大哥，没你想的那么严重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老祁挨近夏汶歆，一手挽着夏汶歆的胳膊，一手伸到夏汶歆肚子上轻轻抚摸。“我唯一的心愿，就是保住孩子。”
我惨然苦笑，老祁倒是跟夏汶歆想到一块了。
老富不等我回答，就迅速把手搭在老祁的脖子上，大拇指轻轻一按脖颈上的动脉窦，老祁便瘫倒在夏汶歆身旁。
夏汶歆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感激地向老富点点头。
靳漓和佟嘉佳立即走了过来，小丫头不解地问道：“你怎么把大哥弄晕了？”
“帮我把他抬进驾驶舱。”老富的语气毋庸置疑，我立马搭手帮忙把老祁抬到驾驶舱，把人安置在船老大平时休息的小床上。
船老大一脸莫名地问道：“你们把他怎么了？”
“祁老板没事，一个小时后就会醒过来。老哥，麻烦你守着他。”
船老大心烦意乱地点点头，他显然也看出我们不是一般人，强忍着没有刨根问底。
我们回到船尾，夏汶歆好像跟靳漓说了什么，她和佟嘉佳都是满脸悲戚。
“顺子，你准备一下吧！”
一听夏汶歆这话，我和老富不自觉地两相对视。看来，夏汶歆是铁了心，要用自己献祭了。
“嫂子！”靳漓眼睛红了，眼眶里噙满泪水。
夏汶歆却面带微笑，轻轻拍了拍靳漓的手背，“阿漓，帮我好好照顾华铭和孩子。”
佟嘉佳又惊又急地瞪着我，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
我心里早就烦躁不堪，憋着火回瞪了佟嘉佳一眼。随后便对夏汶歆点点头，“嫂子，我准备好了。”
夏汶歆下意识地瞟了下驾驶舱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“清江，华铭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老富也是憋闷至极，沉着脸不说话。
靳漓突然拉住夏汶歆的手，却欲言又止。
我最见不得生离死别，靠在船舷边上一个后仰，便直接落入海里。
原本我想象中的重重魂影，在水下并未出现。我扑腾着把头伸出海面，朝着船尾众人挥了挥短剑。
“江哥，拉住嫂子，别让她下来！”
“林顺！”靳漓紧张地高声叫道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我淡淡一笑，随即躬身潜入水中。用短剑划开了左手尺动脉，一股鲜血混入水中，瞬间染红了眼前的整个视线。
水下光线本来就很昏暗，不断从尺动脉流出的血液，更是让面前的海水变得更加浑浊。
我仰身朝着海面，静静地躺在水中。原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沉下去，可一直等到感觉有些窒息，身体还悬在原处。既未下沉，也没浮出海面。
见此情景，心里不由暗忖，难道非得一剑捅穿心脏，才能算是献祭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