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在船尾的船老大，腾地站起身来。飞快地跑进驾驶舱，启动发动机后，便试图改变渔船的行进方向。
可这么做只是徒劳，船体倒是暂时稳住了与漩涡的距离。但如果漩涡进一步扩大，肯定会将整艘船都吸入涡流之中。
到时候，连献祭的机会都没有。我们这一船人，就要葬身大海了。
“次奥，这特么是想一锅端啊！”老富随手从后腰抽出短剑，两眼仍旧瞪着远处的漩涡。
靳漓惊疑不定地叫道：“你拔剑做什么？要下去你就没命了。”
佟嘉佳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，“不能下去！”
老富侧身看了我一眼，脸上表情无比坚定。“不就是鬼魂吗？咱们下去把鬼魂收了，即便不能返航，也能尽量远离涡流！”
“好，那我去！”话音未落，我就一把抢过老富手里的短剑，吓得他急忙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要去一起去！”
“江哥，你留在船上看着大伙。别忘了，我身上还有个宝贝。”
老富见我轻轻点了下胸口的衣服，立即心领神会。“那你小心点，稍有不对，立即冒头，我拉你上来。”
“行。”
老祁哭着喊道：“顺子，你不能下去！要献祭，也该是我和汶歆下去，还轮不上你！”
夏汶歆也是满面泪痕，一手捧着肚子，一手拉住老富的手腕。“华铭，放手吧，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“不，你答应永远跟我在一起的。”老祁挪动脚步，想向船舷靠近。夏汶歆用力挣扎，嘶声吼道：“顺子快把他拉开！”
我无奈地摇摇头，刚要开口，老富已窜到老祁身后，朝他后脖颈砍了一掌，老祁当即瘫倒。
靳漓和佟嘉佳连忙过去，帮忙把老祁扶到遮阳棚下。
夏汶歆几步跨到船舷边，两手搭在舷帮上，脚下狠劲一蹬，稍稍侧了下身就坠入海里。
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，压根就没想到，夏汶歆挺着个大肚子，还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。
当下也顾不上叮嘱老富，直接翻过船舷，就朝夏汶歆坠海的位置跳下去。
海水有多深我不知道，反正身体一沉入水中，视野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魂影，眨眼间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我牢牢围住，不管是头顶还是脚下全是魂影。
所有魂影都有一个共同点，就是张牙舞爪扯着我，拼命把我往海底拖。
我手中抓着老富的短剑，居然还有不开眼的阴魂直往剑锋上撞。
随即便催动心念，瞬间开启寄灵符，剑锋一时光芒大盛，轻轻挥动剑柄，剑锋横扫将一大片魂影斩成两段。
连续挥出三剑之后，视野中总算出现夏汶歆的身影。她处于我的前下方，正手脚并用攻击身侧的魂影。
之前老富就说过，伊雾奈变成夏汶歆后，一直对我们隐藏自身实力。现在看来，我们的确低估了夏汶歆。
就在我脚下的深海里，凡是被夏汶歆手脚触碰到的魂影，几乎无一例外地爆出一团气雾。她这实力，简直比寄灵符加持下的苗王剑还要霸道。
无奈水下的魂影实在太多，夏汶歆刚才说，海面下藏着成百上千的鬼魂，这还是太保守了。
依我看，海面下四面八方都是魂影，鬼魂的数量之巨，比之汪午村的地下尸场毫不逊色。
要知道汪午村的地下尸场，几百年前可是万人坑，掩埋的尸体足有一两万。
而此刻我视线范围内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魂影。光从魂体的服色看，时间跨度至少有上千年。
从古至今，这片汪洋大海中死过多少人，根本无法估算。
我真有点怀疑，所谓的禁海迷阵，是不是把所有葬身于这片海域的鬼魂，都给招来布阵了。
大概瞎想了十几秒的时间，处于下方海水中的夏汶歆，手脚的动作就慢了下来。身前后背不断有魂影纠缠，夏汶歆下沉的速度也随之加快。
我心里很清楚，光是对付这些鬼魂，夏汶歆就已经很吃力。何况这还是在水下，我和她都不是鱼，无法用腮呼吸，时间一旦拖得太长，我们都活不成。
所以仅是依靠短剑的锋芒，很难速战速决。而且水下还有一种无形的引力，不时地影响我挥剑的力道。
那应该就是涡流的力量。
尽管我和夏汶歆距离那股涡流，还有一定的距离。可一旦慢慢靠近涡流，我们就没机会脱身了。
我不知道在水下施展玄冥燇是否有效，眼下也只能姑且一试。在挥动短剑的同时，让暗淡火星沿着剑芒释放。
刚挥出一剑，眼前的魂影便被火星点燃了一大片。
水下光线很暗，可玄冥燇的火星即便再怎么暗淡，也是一种光源。夏汶歆很快就发现头顶有亮光，抬头朝我看了一眼，身后又汇聚了好几层魂影。
我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，就算她暂时还能憋气，万一造成胎儿缺氧，那我肯定没脸见老祁了。
好在寄灵符可以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灵气，我也不用着节省。马上两手齐开，一手挥剑，一手直接化作手刀，将暗青色的锋芒结合火星，往面前的魂影招呼。
也就眨了几下眼睛的工夫，我已拉进与夏汶歆之间的距离。她嘴唇禁闭，脸色有些惨白，估计这口气快要憋不下去了。
我赶忙四处抛甩火星，四周密布的魂影，立时被暗淡火光吞没。只要火星到处，魂影无一例外地被顷刻焚灭。
看到如此场景，夏汶歆眼里泛出笑意，快速划动手脚向我靠近。
我感觉水底这些鬼魂，仿佛被迷失了心智。即便看见我周围的魂影被火星吞噬，依然前赴后继地往我身前凑。
眼见夏汶歆离我只有三四米的距离，她突然惊慌失措朝我狂打手势。我心知不妙，左手手刀继续释放火星，右手短剑毫无征兆地向后撩去。
谁知这一剑居然没有遇到丝毫阻力，我急忙回头，只见身后的魂影不知何时消退一空，就在我身后一丈之处，数道人影悬在水中。
排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影，两天前我刚见过，那便是地曹姜涂。
他还是前两天我见他时，那副苍老的模样。绾在头顶的白发有些散乱，一身青布长袍在水中轻轻摆动。
跟在姜涂身后的是六名壮汉，其中两名刺着上半身，胸腹及双臂的皮肤画着杂乱无章的符文。
我猛然想起，曾经在黑石滩的灌塚见过这种符文。心里不禁咯噔一下，生出几分惧意。
而姜涂悬在水中，嘴角挂起一丝狞笑。右手轻轻一挥，两名身画符文的壮汉便一个激射出现在我面前。
我下意识地挺剑斩向二人，可他们所处的位置，恰在剑锋外围。即使剑芒带着火星扫在二人身上，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。
姜涂脸上笑意更甚，两名壮汉却突然从我眼前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