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气氛紧张而又沉闷，周泗洪死死盯着周悦莹，其余四个女人也都垂着头。显然，我们从这些人的口中是听不到实话了。
周悦莹时而与周泗洪对视，时而又避开周泗洪的视线。我感觉这两兄妹的关系，似乎很微妙。
即便是怀疑妹妹害死了自己的妻子，周泗洪也只表现出愤怒，而不是怨恨。
老富露出看热闹的表情，嘴角挂起一丝不屑的冷笑。
此刻我却是心乱如麻，因为曾平同样也是怀胎而死，就和翁欣然一样。
白允灿是如何盯上翁欣然的，我不知道。但他身为鬼差，一旦有孕妇死亡，他肯定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死者亡魂。
从我与曾平的接触来看，她阴魂的前后表现，真是大相径庭。
一开始曾平阴魂给我的感觉，是非常安静的。最起码她对我的请求并不抗拒。
虽然在做出让我给她接阴胎的决定之前，她稍显犹豫，但曾平的阴魂似乎没什么怨气或是戾气。
可在阴胎出世以后，曾平的阴魂就变了。她和腹中胎儿的阴灵立即隐匿行藏，并在最短的时间内，让莫富利坠崖。
随后又驱使莫富利的尸体移动，不但当场吓死了薛燕茵，还把乔瀚及周悦莹等人也给吓跑了。而给周悦莹充当司机的万彩倩，还出了车祸，也是当场死亡。
这些突发情况，简直与翁欣然的鬼魂作祟事件，如出一辙。
最让我无法接受的，就是林闽生的死。他是个好人，根本没理由在周家坟山下面的水塘淹死。
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，就是来自于白允灿的报复。
导致林闽生惨死的原因，无非是他陪我们去了村屋大楼。
说实话，我真的很后悔。早知道白允灿是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，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过他。
我给老富使了个眼神，先行离开了病房。
医院走廊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，我默默拨通了靳漓的手机。
“你们回酒店了吗？”
“还没呢，游轮上出事了。有个孕妇不慎落海，家属怀疑她是被人推下去的。主办方正在调查监控，估计一时半会还下不了游轮。”
“孕妇？怀孕多久了？”
“听说有六个月。”靳漓顿了一下，随即疑惑问道：“你说这事会不会跟白允灿有关系？”
“那个孕妇叫什么名字？她是几点落海的？”
“她叫施瑜敏，好像是香江某家远洋货运公司的少奶奶。落海的具体时间还不清楚，船员在海面发现她的尸体前一小时，他老公就找不到她了。”
“你们自己小心点，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，千万不要落单。上下船的时候，要特别当心。”
“怎么，难道你担心，我和嘉佳也会掉进海里淹死？”
“阿漓，这不是开玩笑，白允灿可不是我们所见到的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们那边又出事了？”
“嗯，给曾平接下阴胎后，接连死了几个人。”
“你确定是白允灿干的？”
“除了他，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。”
“那你们也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断电话，老富正好和周泗洪一起走出病房。
“顺子，林闽生和薛燕茵的遗体已经送去殡仪馆了，周先生带你过去。我留在这，以防万一。”
我看了周泗洪一眼，他的神色仍然有些焦躁。
“那行，你最好跟张蕴枫联系一下，说明这边的情况。”
“嗯，我马上给他打电话。”
目前莫富利的尸体还没找到，但另外几名死者的遗体，都被送到殡仪馆，暂存于停尸间。
去殡仪馆的路上，周泗洪越发显得烦躁。一见前面有车挡着，就非要超车过去。
我也明白，他现在根本没心思送我去殡仪馆。今晚发生的这摊烂事，几乎全是因我而起，周泗洪还要忍气吞声开车送我，的确有点难为他了。
“周先生，当初跟曾平一起上船出海的那帮人，是你妹妹介绍给曾平认识的吧？”
周泗洪含混不清的“唔”了一声。
“以往她们这帮朋友出海，你妹妹应该也会去吧？”
周泗洪侧目瞥了我一下，目光不太友善。
“但曾平最后一次出海，你妹妹没跟那些朋友一起上船。这似乎有点凑巧！”
“你没证据就别瞎说，悦莹跟曾平关系很好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事到如今，你还要替你妹妹隐瞒罪行吗？”
“姓林的，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。如果你有证据，就报警把悦莹抓了，没证据就闭嘴。”
“周先生消消火，你既然不相信我的话，那我就不说了。”
在我闭了嘴之后，周泗洪反而变得很不自在，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瞄我。
张蕴枫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，我在殡仪馆门前一下车，就有一位身着西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林顺。
“你好，林先生，我叫邝梓荣。今晚云枕的突发事件，暂时有我负责。张组长已经打过招呼，你想怎么调查，我都无条件全力配合。”
周泗洪好像认识邝梓荣，两人点头打过招呼，邝梓荣就把周泗洪拉到一边耳语几句，后者脸上的焦躁之色便少了几分。
其实我来殡仪馆的目的，并不是检查林闽生和薛燕茵的遗体。
在云枕山下，我已见过这两具遗体。林闽生明显就是溺亡，而薛燕茵则是被生生吓死。
但我还是要求邝梓荣，联系法医过来给林闽生和薛燕茵做尸检。
万彩倩的遗体也运到了停尸间，不过她是出车祸死的，死因一目了然。只不过车祸死如何发生的，还有待交管部门进一步调查。
据周悦莹说，车祸发生前，万彩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她驾车途径弯道时突然失控，才导致车辆冲下山。
这所谓的突然失控，自然跟曾平或白允灿脱不了关系。
一般情况下，鬼差手握引魂录，所勾亡魂都是引魂录上有名有号的，所以鬼差不会直接出手杀人。
可引导亡魂杀人报复，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曾平死的不明不白，如果她的阴魂得知自己死亡的真相，决计不会放过害死她的那些人。
这甚至都不用着谁去引导，曾平的阴魂就会对害死自己的凶手展开报复。
只是我没想到，曾平那票闺蜜，竟然是周悦莹介绍给曾平认识的。
法医验尸的时候，我请邝梓荣带我在殡仪馆四处走走。
虽然已近凌晨两点，但殡仪馆里还有六七个小礼堂有人守夜。负责遗体修复的工作室，也亮着灯。
殡仪馆没有火化车间，遗体要从殡仪馆出殡后，才送到火葬场火化，随后才运去公墓安葬。
总有人认为，殡仪馆时常有鬼魂出现。可我看到的香江殡仪馆，却非常干净，连一道魂影也没见着。
邝梓荣看我一路东张西望，不禁好奇问道：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“谁的地盘就找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