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洼里不知何时起了风,围挡坟墓的布幔不停地扇动。
站在不远处围观的周家亲戚,已经走了大半。剩下的六七个人,估计都是跟周泗洪关系不错的。
吕纯扬请来的工人,全聚集在坟墓的另一侧,众人聚成一堆,窃窃私语。
周泗洪见老富把曾仕庄和老吕劝下山,有些不明所以。目送岳父离开山洼,立即拉着老富,询问眼下是个什么状况。
“哼哼……”老富朝布幔里走了两步,曾平的棺材还没盖上棺盖。
虽然我已将曾平遗体所穿的白裙拉得很平整,但还是能看到白裙腹部的位置,被剖腹时流出的腥臭黏液给浸湿了。
朝亡妻的遗体扫了一眼,曾平眼神隐隐有些不安。
我心里同样感到忐忑,不自觉地环视四周。
老富突然开口说道:“周先生,当着你亡妻的面,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
“呃……?”周泗洪微微一愣,随即嗡声问道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呵呵,莫富利已经死了。不用我说,你也猜到阴胎的生父是谁了吧?”
周泗洪顿时眼露恨意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你别胡说八道,这没你们的事了,赶紧给我走。”
“走?”老富忍不住笑道:“现在这个烂摊子,我们走了,谁来帮你收拾残局?”
“这些用不着你操心,赶紧走,我不想看到你们。”
风比刚才更大了,固定布幔的木桩都被吹歪。剩下没走的那六七个周家亲戚,一眼就能看到坟坑里被打开的棺材。
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,迎面吹来的阴风夹杂着不少怨气。尽管暂时找不着曾平的阴魂,可我感觉她就在附近,并没有走远。
而且我也可以,先前莫富利坠崖,绝不是意外。
诚如老富所说,阴胎的生父应该就是莫富利。否则,他也不会坠崖。
周泗洪显得极为烦躁,见我和老富没有离开的意思,便自行走到布幔另一侧,让挖坟的工人,先把曾平的棺材盖好。等新棺送来之后,再给曾平换棺下葬。
老富只是冷笑,并未阻止工人给曾平盖棺。但放置在曾平坟墓附近的那口小棺材,吕纯扬却还没来得及划定安葬方位,就陪曾仕庄下山了。
工头询问周泗洪,是否还要给那口小棺材挖个葬坑。周泗洪抬眼瞥了我和老富一下,也是有点犯难。
像他们这种有钱人,自然好面子。肯定不想让外人知道,曾平腹中阴胎,其实不是他周家的骨血。
但现在阴胎已经装进了小棺材,就必须尽快将阴胎安葬。可既然不是他周泗洪的种,就不该让阴胎埋进周家的祖坟地。
山洼周边这一整面坡地,早年间就被周泗洪祖辈买下来,作为自家的坟地。
此刻在周泗洪眼里,我从曾平腹中剖出的阴胎,就是个野种,所以他肯定不想把阴胎埋在周家的坟地里。
只不过刚才当着岳父曾仕庄的面,他不便把心里话说出口而已。
吕纯扬和曾仕庄下山前,也说他要亲自给阴胎选一处葬地。
眼下工头问起此事,的确让周泗洪左右为难。
我之前真的没想到,阴胎的身世会如此复杂。如果周泗洪不是阴胎生父,即便给阴胎起了名字也没用。
因为他不可能让周峻基进入周家的族谱,更不会真心供养周峻基的灵位。
可莫富利已坠崖身亡,估计莫家也不可能认下曾平腹中阴胎,为莫家的子孙。
早知如此,我又何必多管闲事。就让阴胎在曾平独自里好好待着,哪怕阴灵无法转世投生,也总比让阴胎出世作祟要好吧!
周泗洪神色焦躁地走到那几个亲戚面前,给其中两个年轻人交代了几句话,又转身走向曾平的坟墓。见我和老富站着没动,不耐烦地催问我们怎么还没走。
我也憋了一肚子的气,立马愤声说道:“周先生,如果不是曾老板请我们帮忙,这种破事,我压根就不想管!”
“谁让你管了,赶紧给我滚。”周泗洪口不择言,骂完就走进了布幔。
老富无奈地摇头苦笑,“既然是这样,那就怪不得我们了。”
“真的不管了?”我心里非常清楚,如果我和老富下山,那周泗洪就没命了。
“人家让你滚,你没听见吗?”老富说完,紧接着向我示意周家那几个亲戚,“又有两个人下山了,我们也走吧!”
我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说道:“周泗洪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!”
“那又怎么样?你敢肯定曾平就是意外死亡吗?”
我想想也是,如果曾平真要报复,周泗洪、莫富利这些人,又有谁会是无辜的。
下山总比上山快,我和老富不一会就回到山下的周家祖宅门口。吕纯扬和曾仕庄居然坐在车里,没进周家那座大宅。
此时大宅门外停的车,也比我们来的时候少了许多。
老富一上车,就问曾仕庄,周泗洪的妹妹在哪。
“接到莫富利坠崖的消息,周悦莹就去山脚了。后来停在这的车,开走了好几辆。我也不清楚,周悦莹现在在哪。”
“新棺还要多久才能送来?”我现在只想赶紧让曾平重新入土。
曾平看了看表,“大概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吕纯扬疑惑问道:“你担心还要出事?”
我正要回答,两辆车从周家祖宅外面的小路疾驰而过。
曾仕庄朝车窗外看了一眼,表情有些惊讶。“前面那辆是周悦莹的车!”
吕纯扬不解地问道:“她老公死了,灵车还没来,她这是要去哪?”
又有两辆车从小路上飞速驶过,我和老富顿感不妙,急忙下车跑到小路边,见后面还有一辆车开过来,立即挡住路把车拦下。
正副驾驶坐的都是女人,年纪看着不到三十。长相还不错,就是面色慌张眼神惊恐。
“别挡路,快让开!”开车的女人把头伸出车窗慌乱地吼道。
老富赶忙上前问道:“美女,出什么事了?”
“诈,诈尸了!快让开,别挡道。”
“谁诈尸了?”
“莫富利,你们快让开啊!”开车的女人惊恐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,又用哀求的口吻说道:“快让我们走吧!”
老富只好让开,我拨腿就朝山脚方向跑,老富很快就跟了上来。
顺着小路跑了几百米,山脚下停着一辆敞篷轿车。车大灯亮着,车里却没人,四周也是一个人都没有。
我正觉奇怪,老富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叫道:“那有人!”
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倒在灌木丛中。她两眼圆睁神情恐惧,已经没了生机。一道淡淡虚影,缩在灌木丛深处瑟瑟发抖。
老富困惑地看向我,“那是她的亡魂?”
“嗯。”我侧目看向灌木丛附近一双带血的足印,又抬头看了看山上。“这不是莫富利坠崖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