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狼群散了,荒原重归宁静。
要不是看到停车场附近的一地狼尸,很难想象刚才我们曾被狼群围攻。
从狼王体内抽出的鬼魂,变得异常沉默。
张蕴枫已经找回三名调查员的遗体,即便未能如愿给牺牲的调查员报仇,眼下也只能先离开这片荒原。
回程老富驾驶皮卡,跟在H9后面。靳漓坐在副驾驶,我独自坐在后排,开始试着与先前附身狼王的鬼魂沟通。
这家伙似乎很沉得住气,我问了他半天,却始终不愿吐露姓名。
老富一边开车,一边轻轻哼着小调,好像我们真是来穿越无人区的。现在安全返程,心情自然不错。
靳漓不停看着手机屏幕,用车载充电器给手机充满电后,屏幕显示还是没有信号。
“下次就算拿钱请我,也不来这鬼地方了,连手机信号都没有。”
老富侧目瞟了靳漓一眼,只是笑笑不说话。
靳漓放下手机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林顺,刚才那个黑影真的是鬼差?”
“嗯,应该是。但他显然不想暴露身份,所以一直利用阴雾遮蔽身形。”
“既然是鬼差,你还敢跟他动手?”
“哼哼,他说他是鬼差,既不报名号,又不亮勾魂令,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冒充的。再说,鬼差与鬼魂勾结窃取亡魂,更是罪加一等,我为什么不敢动手。”
老富点头笑道:“你猜到是怎么回事了?”
“大概猜到一部分吧。那群野狼藏在地缝,绝不是偶然。狼窝距离山体裂缝那么近,狼王明显对尸廊或是火鸟有所图。”
靳漓诧异地问道:“尸廊中那些遇难者,难道跟火鸟没关系?”
“我觉得没关系。而且恰恰相反,火鸟是想保护那些遇难者的遗体,才会将几十具遗体弄进尸廊妥善保存。”
“可陈放在狼窝的尸体,并不是干尸。”
我明白靳漓的意思,老宋那组调查员一行四人,全都死在车上,变成了干尸。
这的确很容易让人对火鸟产生怀疑。
老富突然插了一句,“如果仅仅是被吸干阳气,尸体短时间内不会变成干尸。老宋那组调查员,多半也是火鸟出手保住了他们的遗体。”
“这么说,狼王要干尸没用?”
“对。”我郁闷地看向窗外,“附身狼王的鬼魂,很可能正在极力寻找,与之命魂匹配的死尸,我怀疑他想借尸还魂。”
“嗬嗬,留在狼窝里那十几具死尸,都快腐烂了。附身狼王的鬼魂,留着那些腐尸,能有什么用。”
“这就不好说了,即便是腐尸,照样可供鬼魂附身。你想想,我们遇到的所有尸体,都有一个共同特征,那就是遇难者的随身财物均被洗劫一空。”
老富叹了口气,沉声说道:“回到达滩检查站,让张蕴枫出面,搜查一下雷鹏的住处,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“哼,这些混蛋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,还真是各取所需,两不耽误啊!”靳漓脸上露出鄙夷之色。
老富转头问道:“顺子,你说那个鬼差,还会继续留在无人区窃取亡魂吗?”
“我想,可能不会了吧!此事若是闹大,阴司饶不了他。”
靳漓皱眉说道:“我还是想不通,他既然是鬼差,接引亡魂本是分内之事,他有必要窃取亡魂吗?”
“鬼差接引的亡魂,必须是其所掌引魂录上记载了姓名的死者,也就是在生死簿上阳寿已尽之人。而鬼差与鬼魂勾结窃取的亡魂,也许并不在引魂录上。”
“那不就是草菅人命吗!”
“没错,所以鬼差才需要一个替罪羊。”
“就是附身狼王的鬼魂?”
“嗯。那道鬼魂吸干游客的阳气,鬼差便可窃取亡魂为已所用了。”
“可问题是,鬼差要那么多的亡魂有什么用?”
“当然是为了修炼凝魂之术。”
“修炼凝魂之术又有什么用?难能让鬼差升级当阴帅吗?”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,总之修炼凝魂之术,不但可以令魂息变得强大,还能提升魂力。所以鬼差之间的实力,也有很大悬殊。”
老富轻咳一声,缓缓问道:“顺子,你见过的鬼差之中,可有谁具有千年以上的魂力修为吗?”
“呃……”我不觉一怔,随即困惑说道:“好像没有,莫非鬼差也会死?哦,不,不是死,而是湮灭。”
“这么说,任职阴司鬼差,还有时限?”靳漓感到惊奇。
老富摇了摇头,仍自盯着挡风玻璃,“鬼差的最终归宿,不外乎两条路。一是魂息湮灭,二是再入轮回。修炼凝魂之术,或许可以开辟第三条路。”
靳漓不耐烦地追问道:“你把话说完啊,第三条路是什么?”
“顺子应该知道。”
我立即想到张清溟,他潜藏地府多年,暗中修炼凝魂之术,不就是为了成就不灭冥魂吗。
“那个鬼差是想修成鬼仙!”
老富轻笑两声,靳漓激动地惊呼道:“鬼差还能修成鬼仙?”
“是的,十大阴帅就是鬼仙,其中实力最强者当属鬼王无毒,他的魂力修为,又何止千年。”
靳漓从副驾驶扭转脖子,表情复杂地看着我。“如果你也当了鬼差,最终归宿这三条路,你会怎么选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车内顿时陷入沉默,我疲惫地闭上眼睛。不知过了多久,感觉车停了,老富打开了车门。
睁眼一看,天已经亮了。H9停在前面路边,老富驾驶的皮卡车前方,一辆猎豹骑在路坎上。左侧两只车轮压着公路,右侧车轮落在沙地上。
车内四具干尸完好无损,张蕴枫站在驾驶室车门边,轻轻叫了一声“老宋”,便拉开车门,将老宋的遗体抱出车外。
陈唯卸下皮卡车货箱的燃油,给H9和皮卡加满了油箱。空出的货箱,刚好可以将四名调查员的干尸运回达滩检查站。
中午十一点,我们终于回到达滩。H9进了检查站的院子还没停稳,张蕴枫就跳下车,快步绕去检查站后面的平房。
靳漓十分好奇,连忙催着老富跟在张蕴枫身后,走向那排平房的最后一个房间。
我估计那是雷鹏的宿舍,张蕴枫也没找人拿钥匙,直接抬脚踹门。进了房门,扫视宿舍一圈,随即撩开垂下的床单,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。
见张蕴枫用匕首撬开箱盖,我们几个都围上前去。只见箱子里杂乱地装了不少东西,不仅有厚厚几叠现金,还有七八只腕表,和用塑料袋装着的各类金饰。
毫无疑问,木箱里的财物,全都是从死人身上搜刮来的。
箱底有一张折成巴掌大小的旧报纸,老富满面疑虑,弯腰将报纸拿出来。展开一看,不由当场愣住。
报纸上有一则通缉令,配图是通缉犯的照片。而照片上那张脸,我们昨晚刚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