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稳妥起见,大家就在板房里歇了一夜。我算是伤员,隔壁休息室有床,老富和靳漓把我架到床上,正经睡了一觉。
整个晚上河滩风平浪静,夜走鬼事件终于宣告结束。
早上醒来,脚踝伤口已经长出一层嫩肉,就连张蕴枫也对我这逆天的自愈能力震惊不已。
黄志豪熬了一个通宵,独自守在窗边,默默观察河滩上的动静。
魏总对他非常信任,只要黄志豪确认河滩几板房周边,不再出现鬼魂,老富跟他谈好的三千万,中午之前就到了老富账上。
我们继续留在黑石洼已无意义,中午吃过饭,张蕴枫就派车送我们去了机场。还是乘坐前两天那架小型民用运输机,傍晚就回到了林城。
几天没见路丰,我们聚在小区门口的饭店,一起吃了晚饭。
路丰还有老样子,话不多。我和老富、靳漓聊什么,他都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丰哥,最近殡仪馆那边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没有,一切正常。”路丰看了看时间,起身准备去上班。
“我也要过去,一起走吧!”
靳漓皱眉说道:“才刚到林城,还没回家,你就要去殡仪馆?”
“诶,不跟郎昆见一面,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再说黎斓的事,也得尽快解决,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我体内。”
靳漓愣了一下,这才想起黎斓的阴魂当初对我提的要求。
“她不愿意进地府,你想好怎么办了吗?”
我摇摇头,“还没想好,总之我不可能焚灭她的阴魂。”
老富轻轻笑道:“你可以问问郎昆,遇到黎斓这种情况,一般怎么处理。”
路丰皱眉问道:“那块三界牌呢?”
“跟黎斓的骸骨埋在一起了。”
我脚踝的伤几乎已经痊愈,跟老富要了车钥匙,便开车赶去殡仪馆。
其实能不能见到郎昆,我心里也没底。到了花圈焚烧池后方的罗汉松林,掏出勾魂令开启郎昆的接引路,接连喊了几声,郎昆却没有回应。
我步入接引路中,只觉四处阴雾弥漫。上次进来,还能勉强看见远处的城门楼子,可现在,除了脚下的青石板,视线中就只有浓浓阴雾。
黎斓被我释放体外,当她看到四周的阴雾时,显得有些恐惧。
“这就是地府?”
“还不算,这只是鬼差穿梭阴阳接引亡魂的一条通道。”
“怎么什么都看不见?”
“顺着这条青石板路往前走,就是鬼门关了。可惜阴雾太重,挡住了视线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,不会逼我进地府的。”
“黎斓,不管你愿不愿意进入地府,我都不可能将你焚灭。”
“那你想要我怎么样?”黎斓的魂体蓦然散发强烈的怨气。
“我希望你能冷静地做出选择,也许下一世……”
“别跟我说什么下一世,不论阴间还是阳间,我都不要再有下一世了!”
“好吧,那我成全你!”
说完,我就朝黎斓挥了挥手。她竟然不闪不避,任由我指尖闪出的火星,落在她的魂体上,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“谢谢!”
火星迅速蔓延,黎斓的魂体瞬间便被暗淡的火星吞噬。
突然阴雾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,“小子,你疯了吗?”
“郎昆大人,你总算来了。”
“林顺,你在我的地盘上焚魂,就不怕阴司责罚吗?”阴雾依然浓厚,郎昆并未显露身形。
“阴司责罚?”我忍不住冷笑道:“大人,如今地府还有规矩吗?”
“……”郎昆陷入沉默。
“大人,尊重亡魂的选择,没有错吧?”
“可你焚灭阴魂,终归有违天和。”
“嗬嗬……”我抬手指着头顶,“大人,请问天在哪呢?”
“你,你变了。”
“不,我没变,是这世道变了。谢必安身为阴帅,连帽子都弄丢了。陕甘交界,灌灌的魂灵代地府收魂,辖地鬼差形容虚设。请问,阴司责罚了吗?”
“灌灌?”
“没错,想必大人对此也毫不知情吧?”
“据传自明末之后,灌灌便绝迹于阴阳两界。即便是灌灌的魂灵,我也是闻所未闻。”
“那七爷呢?他头上的帽子去哪了?”
“我不清楚。”
“大人最近见过七爷吗?”
“嗯,见过,七爷眼下就在鬼门关。”
“林顺有个不情之请,希望大人应允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烦大人带我去鬼门关,或者请七爷过来,让我跟他见上一面。”
“啊?”郎昆从阴雾中显露身形,一脸震惊地问道:“你见他做什么?”
“自然是有事相商。”
“你与七爷有何事相商?”
“嗬嗬,不好意思,大人,恕我无可奉告。”
郎昆盯着我看了片刻,脸色变得十分纠结。“林顺,我可以过去试试,但不能保证七爷愿意见你。”
“大人只管去,七爷若是不愿见我,我立马就走。”
“好,那你在这等着。”
随着郎昆离去,四周阴雾渐渐淡化。青石板路的尽头,隐约出现一座城廓,城楼上闪着点点灯火。
我没问郎昆,此刻守在鬼门关前的“七爷”,头上是否戴着“一见生财”的高帽,这事郎昆自己也没提。
等了大概一根烟的工夫,青石路上走来一个全身素白的身影,即便相距较远,一时看不清那身影的相貌,但见他头顶高帽,已然表明了来者的身份。
“林顺,你有何事须面见本帅!”那身影还未走近,就用充满威严的嗓音对我发出问询。
“嗬嗬,帅爷,前些日子,有个叫老黄的家伙私下找我,想托我给帅爷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那身影似乎对我并无戒备,径直走到距我不足十步的位置,才停下脚步。
当我看清他那张脸,不禁心内骇然。这位顶着“一见生财”大高帽的白无常,竟与我在黑石洼水潭底下见到的那位,长得一模一样。
“帅爷,有人想杀了你!”
“什么,杀我?”白无常哈哈大笑,“你说的这个人,就是你吧?”
“没错,老黄居然想让我暗害帅爷,我当然不会放过他,已当场将其诛灭。”
白无常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,我会如此坦白。
“想来帅爷对我的底细,应该也略知一二。林顺只求帅爷,在玄冥宫那边,帮我说几句好话。”
“哼,林顺,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”
“帅爷,我还没活够呢,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。”
“你阳寿未尽,又何出此言呢?”
“我是担心,玄冥宫那边,对我有什么误会。”
“小子,有什么话,你就明说吧,别跟本帅绕弯子。”
“不瞒帅爷,我在黑石洼,见到一个……”
“你大声点,你见到谁了?”白无常皱眉往前走了两步。
我赶紧缩颈弯腰低声说:“我看到谢必安了。”
“什么?”白无常正欲发作,身上白袍燃起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