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被焚灭之后,我和老富曾有过猜想,认为老黄身上的势力没达到目的,也许会对范无救下手。
一旦范无救被玄冥燇焚灭,那戕灭阴帅的罪名,就会落到我身上。
可我和老富猜错了。
即便我没答应老黄,谢必安还是被驱离阴司,失去阴帅的身份。
其实在很久以前,我曾与谢必安、范无救有过一面之缘。那时候是我初入地府,在鬼门关外,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。
当时我没看清两位阴帅的脸,但他们头上那两顶高帽子,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。
我之所以能够确定,在潭底救我的是谢必安,完全是因为他的声音。
因为当初在鬼门关前,我听过他的声音。
“阴曹地府,生人勿进!”
我当时听到的这句话,与潭底那道白袍身影的嗓音,简直一模一样。
张蕴枫突然接触到这么多关于地府的信息,一时间难以消化,只是默默看着我脚踝上的伤口。
靳漓拎着几碗馄饨进了病房,老富赶紧把我扶坐起来,又在病床上搭好餐板。
“你的脚……”靳漓表情复杂,显得心事重重。
“没事,伤口开始有点发痒了。”
老富低头一看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“你这自愈能力也太逆天了。”
脚踝上的伤口经过清理之后,看起来已经不那么吓人。原本露出白骨的地方,已渐渐生出一层鲜红的嫩肉。被铁狗咬断的筋膜,也在悄然生长。
张蕴枫接过靳漓递来的馄饨,脸色纠结地问道:“你们还要不要回黑石洼?”
老富微笑着看向我,“你还能坚持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好,吃完东西,我们就回黑石洼。”
靳漓不解地问道:“林顺都这个样子了,还去黑石洼做什么?”
“在确定夜走鬼事件结束之前,我们还不能走。”老富说完,端着馄饨走到窗边。
靳漓不满地说道:“要去你去,林顺得留在医院休息。”
“我不碍事,反正也不用我走路过去。”
张蕴枫扫了老富一眼,也端着馄饨走到窗边,和老富一样站着吃馄饨。
原来靳漓拿着勺子,准备喂我,见我伸手要勺子,便赌气把勺子放到餐板上。
很快大家吃完东西,张蕴枫就去找医生,协商让我出院的事。面对张蕴枫那种有点特权的部门,医生也没办法,只能同意让我出院。
黑石洼夜走鬼事件,已经持续了三个晚上。
我和老富还有张蕴枫,进入山腹中的凹地,并未察觉到阴魂的存在。
按理说,今晚不会再发生群鬼渡河的事。但张蕴枫不放心,老富也想借此机会,把魏总那笔账给清了。
可这就有点苦了我,忍着脚踝的伤痛,被他们架上车,回到了黑石洼那片河滩上。
四间板房,除了最后一间板房的门被破坏,另外三间板房都完好无损。
老富特地联系魏总,让他来板房会面。
那魏总也真是个不怕死的,居然让黄志豪开车把他送过来。
我们要在板房里等到半夜,张蕴枫显得焦躁不安,一直在门口踱来踱去。直到接了电话,才进了板房,在老富对面坐下。
“已经查清楚了。山洼里那些鬼魂,应该与白彦虎之乱有关系……”
根据张蕴枫的人调查结果显示,清同治年间,曾有上千人跑去县城,想入城避难。当时的县令,担心流民之中混入白彦虎的手下,就不准开城门放流民进城。
这上千流民,在城门外等了半个多月,有天早上突然不见了。
县令派人出城查访,发现这批流民去了黑石洼一带之后,就失去了踪迹。
彼时恰逢白彦虎率叛军攻城,县令也就顾不上这批流民的死活了。县城被围困数月,终于等到多阿隆带领大军赶到,一举驱退白彦虎叛军。
回想之前被拒于城外的上千流民,县令自觉愧对百姓,再次命差役前往黑石洼查探流民踪迹。
当时正是盛夏七月,黑石洼那条小河水位降低。县令派的差役走到山洼尽头的水潭,便发现了山岩下方露出水面的洞口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味,从洞口散发出来,整个山洼都是臭烘烘的。那名差役经历数月围城,自然很清楚那腐臭味,是怎么回事。
当下也不敢进洞,立即返回县衙如实复命。
县令听闻上千流民死于洞中,便想请些僧道前往黑石洼,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。
谁知城中两所寺庙的僧人,在叛军围城时,已饿死大半。剩下几个小沙弥,根本无力承担法事。城外的道观,早在叛军来之前,人就跑光了。
最后还是一个游方道人,愿意无偿去给那上千流民,念了三天悼亡经,之后就再没有关于黑石洼的任何信息了。
张蕴枫同事查到的这些事,县志根本没有记载。听说还是县里一位研究白彦虎之乱的学者,不知从哪收集到的资料。
听完关于流民的故事,已是晚上十一点半。
板房外的河滩上异常寂静,魏总深深叹了口气,指着外面被截断水流的小河说道:“这地方还能搞旅游开发吗?”
“魏总,那个山洞,我们进去过了。死在山腹凹地的上千流民,早已化为白骨。一连三天,从山洼里出来的亡魂,总数量已经超过一千……”
老富突然打断张蕴枫,“魏总,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!黑石洼从今以后,都不会再有游魂野鬼了。”
“你凭什么给我保证?”
“就凭埋在河床下的那具石棺。棺中所殓的巨大骨架,是一种名为灌灌的神鸟。它的鸣叫声,可以引导鬼魂进入地府。”
“这,这不是天方夜谭吗?”
“你还别不信。我们看到的群鬼渡河,其实就是灌灌的阴灵在收魂。魏总想在此地开发旅游项目,连神鸟都来帮你,今后魏总的生意肯定非常火爆。”
魏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好像也很认可老富的说法。
老富继续说道:“明天撤坝放水之后,河水会灌满山洼中的水潭。到时候潭水封住洞口,谁也不会知道山腹里发生过什么事。”
“可我总感觉,这地方让人心里发毛啊!昨晚那两具尸体,不就是从这板房里,蹦蹦跳跳进了山洼吗!”
“诶,那两具遗体,我们不是找回来了吗!”
老富给张蕴枫使个眼色,后者无奈地笑道:“魏总,黑石洼开发旅游,以后游客越来越多,这地方必然阳气旺盛,你也算是为当地村民做了件好事。”
魏总是见过大世面的人,他能把黄志豪留在公司,当然对阴阳之事并不忌讳。“好吧,我信你们一次。但如果再有麻烦,你们得给我捡底。”
老富连忙应道:“没问题。”
靳漓凑在我耳边,轻声问道:“陈阳和章桦的亡魂呢?”
“好像七爷带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