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油灯晃了两下,大喇嘛扭头走到大威德怖畏金刚铜像前,便将三界牌凑到油灯下观看。
马策朗连忙上前,站在大喇嘛身旁,将三界牌害死人命之事和盘托出。
我们三人面面相觑,马策朗对大喇嘛说的是阿墩子本地话,而大喇嘛与之应答的却是另一种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。
真不知道,他们两人各自操着不一样的口音,是怎么做到有效沟通的。
大喇嘛把三界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足有五六分钟,随后脸色凝重地移目对我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语言。
马策朗立即解释道:“大喇嘛问你,三界牌到你手上,有几天了?”
我和老富对视一眼,算起来,三界牌到我手上还不满七十二小时。不过从老富接触三界牌到现在,已经超过三天。
马策朗用本地话,把我的回答翻译给大喇嘛,他把三界牌放在石台上,随手抓起马策朗的右手,褪开衣袖,露出缠绕在马策朗手腕上的一串红色念珠。
老富皱眉不语,靳漓也是一脸莫名望着大喇嘛。
他对马策朗说了一段话,我不解地问道:“马老板,喇嘛大师说什么?”
马策朗转过身,哭丧着脸褪下腕间念珠。这应该是一串108颗小珠穿成的长念珠,每颗珠子直径大约五毫米,通体大红色,不知道是什么材质。
我凑近一看,那些红色珠子上,竟附着头发丝那么细的黑纹。
“马老板,这种黑色细纹,是念珠本来就有的,还是……”
马策朗立即打断道:“大喇嘛说,是他送我的这串念珠,帮我挡了煞,否则我已经死了。”
“挡煞?”我不自觉地与老富交换目光,三界牌中确有一缕残缺的魂息。但是说实话,我和老富并未感知到三界牌存在煞气。
大喇嘛合掌对金刚佛像行了大礼,这才回过头,用奇怪的目光朝我上下打量。
马策朗见大喇嘛开口说话,便向我问道:“老弟,大喇嘛问,你身上怎么会有阴气?”
我心里不由一惊,在走进院门之前,我就已尽力压制气海,并未流露出丝毫幽冥煞气,不知大喇嘛是怎么看出我体内有阴气的。
“呃,可能我昨天接触过吾丹的尸体吧!”
马策朗把我的话翻译给大喇嘛,这位大师连连摇头,踱步到我面前,绕着我走了一圈。
“大喇嘛叫你把身上的邪物拿出来。”
我忍不住笑道:“邪物?我身上怎么会有邪物?”
靳漓冲我眨了眨眼睛,然后做了个口型。显然想提醒我,身上带着勾魂令。
老富叹了口气,随即轻声说道:“顺子,给他看看吧!”
我从怀着拿出勾魂令,大喇嘛立刻慌忙退开,表情惊恐地说了一长串话。
“你,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大喇嘛说那东西很可怕。”
“嗬嗬,你自己看看吧!”马策朗想伸手来接,却被大喇嘛拉住。“他不让我碰你的东西。”
“好吧,请你转告大喇嘛,这面勾魂令,确实是从阴司流出来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,阴司?勾魂令?”马策朗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勾魂令。
“没错。有些事告诉你,你可能不信。但大喇嘛应该能分辨,我的话是真是假。”
马策朗与大喇嘛交谈一番,我发现大喇嘛眼中居然多了几分喜色。
“老弟,大喇嘛说,既然你持有勾魂令,想必是接引亡魂的鬼差,那就烦你将三界牌中的冤魂送入地府。”马策朗翻译完毕,又苦着脸问道:“你真是鬼差?”
我还没有回答,老富便疾声问道:“大喇嘛说三界牌中有冤魂?”
“嗯,他是这么说的。”马策朗显然也是将信将疑,不安地转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三界牌。
我连忙走到石台前,随手抄起三界牌,大喇嘛双手合十喃喃念了几句。
“马老板,请你告诉大师,我们反复检查过三界牌,并未发现三界牌中藏有冤魂,只找到一缕残缺的魂息。”
大喇嘛听完马策朗的翻译,一边说话,一边示意我把三界牌放回到石台上。
“大师说什么?”
“他说冤魂早与灵骨融为一体,附于三界牌上的一缕魂息,并不属于这块灵骨的主人。”
“你快问问大师,他能不能把冤魂从灵骨中分离出来?”
大喇嘛好像听懂了我的话,对我点了点头,将蒲团移至大威德怖畏金刚像前,无比虔诚地跪坐在蒲团上,双手取下脖子上的佛珠,开始诵念经文。
几分钟后,神奇的一幕出现了。放置于石台上的三界牌,缓缓释放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犹如热浪般聚集在三界牌的外层。
而原先附于三界牌上的一缕残缺魂息,则被那团微微涌动的黑气排斥在外。
大喇嘛随手一挥,三界牌外层的黑气陡然消散,随即三界牌上人字形的纹路竟透出一道淡淡的魂影。
刚开始,那魂影大小与三界牌差不多,但很快便不断扩大,不过转眼间,便与寻常魂体大小相近了。
这道魂体明显是个女人,尽管魂影面目模糊,但从头顶露出的血孔,便可大致确定这冤魂的身份。
我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,轻轻问了一声:“你是黎斓?”
谁知魂影蓦然一晃,竟一头扎向老富。大喇嘛触电般跳起来,我也惊出一身冷汗,赶忙伸手扣住老富肩头,驱动灵识从其体内将冤魂抽离。
大喇嘛十分震惊,飞快地拨动手里的念珠,口中不断念着经文。
马策朗早已惊呆,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。
靳漓靠近老富,指了指他的额头,“你没事吧?”
老富摇摇头,伸色古怪地侧目看向门外。大喇嘛也察觉到不对劲,几步冲到门边,迅速将两扇木门关闭。
被我抓在手上的冤魂蓦然躁动,魂体疯狂挣扎,想摆脱我的控制。
“你是不是黎斓?”我感觉快抓不住这副魂体了,没等她回答,便将其逼进勾魂令中。
靳漓惊奇地问道:“外面还有阴魂?”
老富快步走到石台前,四处扫视一番,眼神纠结地说道:“那一缕残缺的魂息不见了!”
大喇嘛朝马策朗吼了几句,他这才回过神来,惊疑不定地问道:“这世上真的有鬼魂?”
老富冷笑道:“哼,你既然在这庙里住过,大喇嘛没告诉你吗?”
马策朗看了一眼大喇嘛,随后又慌乱问道:“刚才大喇嘛问你,外面的恶鬼怎么办?”
我淡淡一笑,示意老富开门。大喇嘛见老富拔门闩,气得直跺脚。
马策朗同声翻译道:“你们别把恶鬼放进来啊!”
他话音未落,老富已拔掉门闩,顺手拉开两扇木门。可门外空空如也,并不见大喇嘛所说的恶鬼。
我走到门口,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冷笑。回头只见马策朗五官扭曲,嘴角挂着狞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