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纸图样设计得很巧妙，乍一看，图样只不过都是些粗狂的线条。并且背面也没有着色，反而正面胡乱涂得五颜六色的。
不过只要将剪纸贴在墙上，映入对面穿衣镜的画面，却是一张狰狞诡异的脸。
鬼脸五官扭曲变形，血眼阔口，獠牙顶在嘴唇上。很想那种所谓抽象派的油画，稍稍发挥一下想象，脑中自然会联想到恶鬼。
小强只是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孩子，从未接受过美术教育。在小学里能接触到的美术课，也不会教给孩子这些东西。
张兴发一再表明，他从来没有儿子还会剪纸的技能。
而卡在画夹里这几张剪纸，图案也大同小异，几乎都是同一种造型。
我合上画夹，张兴发正愣愣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小强，眼神中隐约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。
彷佛他这个儿子，根本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小强。
“张哥，这剪纸，你从没见过？”
“嗯。”张兴发快速扫了我一眼，眼神竟是有些闪躲。
“那你知道，小强是跟谁学的剪纸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兴发从我手中抽走画夹，打开后取出那几张剪纸，快步走进客厅。
我跟着走出去，张兴发用火机将剪纸点燃，扔进茶几上的大号烟灰缸里。
“张哥，现在即便我不说，你应该也能想到，小强曾把这种鬼脸剪纸，贴在负一楼电梯间的某个地方了吧？”
“林顺，没有证据你不要乱说。”
“不，我当然有证据。”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鬼脸剪纸，“这是从1303号房门上揭下来的，只要电梯门一开，进电梯的人，就会看到电梯厢壁映出的鬼脸。”
张兴发的眼神显得十分痛苦，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，默默点燃一支烟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，小强的妈妈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，她为什么会离开你和孩子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！”张兴发暴躁地吼了一声，对我怒目相视，“你如果能让小强醒过来，就赶紧想办法。如果你救不了小强，就别耽误我送他去医院。”
“张哥，你要是认为医院能救小强，早就送他去医院了。”
张兴发喘着粗气，焦躁不安地杵熄手里的烟头，随后沉着脸问道：“你真是在二医院门口，注意到小强不对劲的？”
“没错，你和小强上出租车的时候，我发现小强身上萦绕着死气。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死气，但我对这类阴邪气息十分熟悉。”
“你特么究竟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张哥，你不必知道那么多。若是你不相信我，我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张兴发腾地一下站起来，“你走了，小强怎么办？”
我看得出，张兴发对小强的感情显然很矛盾。一方面他很紧张自己的儿子，但另一方面，他好像又有点害怕这孩子。
“诶，我跟你说实话吧。”我示意张兴发坐下来，无奈地将手上的剪纸，丢进烟灰缸里。“肖青岗和傅老太太的亡魂，都不可能伤害小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他们都不清楚，自己真正的死因。”
“你不是说，他们是被鬼脸吓死的吗？”
“造成肖青岗和傅老太太死亡的主要原因，还是他们自身的基础病，剪纸只是诱因。两人临死之前，思维都不太清晰。所以他们并不知道，剪纸是谁弄的。”
“那你说，除了肖青岗和傅老太，还有谁会掠走小强的魂？”
“张哥，最近你家里，或是小强自己，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？”
“没有，小强每天按时上学放学。我白天去店里，下班就回家给小强做饭，晚上在家陪他写作业。没有遇到任何怪事。”
“可昨晚七点过了，小强还没有吃晚饭，你为什么要说谎呢？”
“我……”张兴发欲言又止，视线看似随意地扫了一下阳台。
连通阳台的推拉门之前被张兴发撞破，这是13楼，半夜风很大。阳台又没有封闭，冷风一阵阵地往客厅里灌。
别说张兴发，连我也不太适应这种缺乏安全感的环境。
“张哥，要不你带着小强，去我家住一晚吧。”
“去你家？”张兴发皱起眉头。
“嗯，小强失魂昏迷不醒，这种情况一旦持续超过三天，就会有生命危险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出伤害小强的鬼魂，才有机会救他。”
“鬼魂……”张兴发神色紧张地走到小强房间门口，蓦然转身看向我。“如果昨晚，我和小强在二医院门口，没有遇到你。他还会变成这个样子吗？”
我闻言不禁一愣，张兴发的话，着实让我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张哥，昨晚是什么日子？”
“昨天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。”
“可你周末在家，却没有给小强准备晚饭。小强晚上七点过，还独自待在负一层电梯间。直到看见傅老太晕倒，才上楼叫你下去。”
“我，我下午回到家，有点不舒服，就躺下睡了一觉。”张兴发又从小强房间门口，走回到客厅茶几旁。“本来打算睡醒了，再带小强出去吃炸鸡。”
“这么说，小强发现傅老太太晕倒在负一层电梯间，回家来叫你的时候，你还在沙发上躺着？”
“嗯。”
“张哥，如果换做别的孩子，在负一层电梯间发现有人晕倒。首先想到的，应该是去找保安吧？”
“不，小强性格孤僻，他在小区里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不会去找保安，只会回家找我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问问，小强当时为什么不在小区一楼平台院子里玩，而是跑去负一层停车场呢？”
“他说，当时他是去电动车上拿雨伞。前天下雨，他把伞落在电动车上了。”
“下雨天，你还骑电动车接送小强上学放学啊？”
“我的电动车上装了雨棚，下小雨不碍事。”
“张哥，你还记得小强妈妈失踪的准确日期吗？”
“那天是2012年9月17号，小强刚上小学，才半个来月。早上她送小强去学校，下午没去接。老师通知我把小强接回家，从那天起，我们就再没见过她。”
“报失踪了？”
“当天晚上我就报了110。到现在已经三年半了，还是没有任何音信。”
“你们之间有矛盾吗？”
“没有，小强刚上小学那半个月，我们甚至都没拌过嘴。白天我去店里，她负责接送小强，给我们准备晚饭。晚上我们都在家，不到周末很少出门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白天小强妈妈，都是一个人在家？”
张兴发顿时怒道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很清楚我的意思，白天小强上学，你在店里。小强妈妈整个白天做过什么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“姓林的，你特么把老子当做什么人了？难道甄悦会给老子戴绿帽子不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