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我们安排的航班，是晚上八点从蓉城飞往林城的运输机。
张蕴枫也算神通广大，居然在候机厅里准备了两间独立的休息室。我们一行仍然不用过安检，就进了候机厅。
自打从火化车间出来，蒲景程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。他似乎对一切都没了兴趣，只是紧紧抱着儿子的骨灰罐，好像生怕被别人将骨灰夺走。
王副校长本想跟张蕴枫搭搭关系，无奈张蕴枫对他却不感冒。直接拉着我进了另一间休息室，随后关上门，便摸出一块成色不怎么样的玉石。
他这块玉石，无论是做工还是品质，都比当初鬼金羊给我那块封魂玦差远了。不过用途倒是一致，能将克罗艾的鬼魂封禁其中就行了。
一同交给张蕴枫的，还有克罗艾的骨灰。他答应近期就托人，将骨灰和玉玦送往法国马赛。
我感觉张蕴枫好像特别忙，跟我没说几句话，就急匆匆地走了。
晚饭有专人给到休息室，我们也不用出去，就解决了温饱问题。
饭后等到七点半，又来了一个年轻人，把我们领去停机坪，登上飞往林城的运输机。
但这次的运输机，真就是普通运输机。只是在货仓里加了几个简易航空座椅，完全没有昨晚那趟运输机的舒适。
回到林城，王副校长提前通知司机到机场接机，但蒲东升母子的骨灰罐，还是上了我的车。
这是滕科长的意思，他自己也上了我的车。试图在路上劝说蒲景程，最好今晚就把骨灰送去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处。
蒲景程完全不吱声，既没反对也没赞成。
我一看这种情况，就打电话给路丰，问他晚上骨灰存放处，有没有人上班。
“嗬，那边下班了，不过值班室有钥匙，可以先把骨灰放进去，明天上班再补办手续。”
“那好，我马上就到。”
电话是当着蒲景程的面打的，他还是没有反应。我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，便开车赶去殡仪馆。
恰好路丰没活，等我们一到，便拿上钥匙打开了骨灰存放处的门。
这地方以前我也进去过，虽然同样也会令人感觉阴森，但总比停尸间的气氛好多了。
滕科长把手里的骨灰罐放到架子上，又走回门边，准备接过蒲景程抱的骨灰罐，谁知他却惊叫一声，紧紧抱着骨灰罐转身就跑。
路丰惊讶地问道：“他疯了？”
我和滕科长急忙追出去，蒲景程毕竟年纪大了，没跑多远就被我们追上。
“蒲副会长，你不能总抱着东升的骨灰啊！”滕科长苦口婆心又想继续劝导，但我很清楚，蒲景程目前的精神状态，什么话都听不进去。
可这骨灰罐的确是个问题，蒲景程不撒手，我们也不好硬抢。真要把他惹毛了，只怕也难得收场。
“蒲叔叔，你还认得我是谁吗？”
蒲景程低着头，完全不予回应。
我耐着性子说道：“东升和阿姨的骨灰，都应该入土为安。蒲叔叔，你也不想，让东升不得安宁吧？”
蒲景程还是没反应，滕科长试着伸手去拿骨灰罐，这倔老头又惊叫起来。
路丰走到我身边，皱眉说道：“你们俩抓住他的手，我把骨灰罐拿走。”
滕科长点头表示同意，可这样硬抢，我总觉得不太稳妥。万一争抢中失了手，打破骨灰罐，那我就更对不起蒲东升了。
“算了，他爱抱着就抱着吧。滕科长，你累了就先回去。我在这陪着蒲叔叔，等有合适的机会，再说吧！”
我冲滕科长挤了挤眼睛，他立马明白我是什么意思。
“好吧，那我先走了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滕科长前脚刚走，路丰就来活了，赶紧叫上王玉财开着灵车走了。
我拉着蒲景程进了值班室，让他坐在值班室的小床上，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睡着。
值班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就灭了，随即窗外竟凭空出现一道身影。
“是你？”
“对，是我。”窗外的身影用揶揄的口吻说道：“林顺，你看看他现在，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？”
“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？这可是林城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这是林城，所以你不必担心，我绝不会插手任何事。”
“那你屁颠颠地从蓉城跑来这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好啊，想聊就进来。”我起身走到门边，还没拉开房门，窗外的身影已退出一丈开外。“你不是想聊吗，站那么远还怎么聊？”
“林顺，我们做个交易吧？”
“交易？你跟我有什么交易可做？”
“只要你给我一件东西，我就可以把蒲东升母子的阴魂交给你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手上的另一面勾魂令。”
我不禁心头一震，他不是蓉城鬼差吗，怎么会知道我手上有两面勾魂令牌。
“如果你不答应，我也不会强求。但蒲东升母子的阴魂，恐怕就要遭点罪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你跟灵猿沟溶洞里那位，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跟他没关系，只不过单纯想拿到那面勾魂令而已。”
“莫非你知道，那面勾魂令本应由谁持有？”
“这不是你该问的，你只需要表个态，是否愿意交换蒲东升母子的阴魂。”
我思虑良久，轻轻打开房门，值班室外面的人，又朝后退了一丈。
“是老黄让你来跟我做交易的？”
那人笑而不答。
“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，不过那面勾魂令，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我去蓉城之前，把那面勾魂令藏到接引路入口了。”
“那就带我去拿吧！”
“他怎么办？”我示意坐在小床边的蒲景程。
“我可以让他睡一会。”那人话音刚落，本来一动不动的蒲景程身子向后倒在床上，可抱着骨灰罐的两只手仍未松开。
“你先等一下。”我走到床前，费了点劲才把骨灰罐从蒲景程手中拿出来。
骨灰罐倒是可以留在值班室，等路丰回来，他自会将骨灰罐放进存放处。
但让蒲景程一个人待在值班室里，我肯定不放心，只好背着他走出值班室。
那人不满地问道：“你要带他一起去？”
“怕什么，他又不会妨碍你。”
“好吧！你去开车，我在后面跟着就行。”
我冷哼一声，背着蒲景程去了停车场。那人显然对我十分忌惮，甚至不愿与我同车前往冷库。
可当我在冷库大院门口停下车时，他那道诡异的身影，居然也同时出现在冷库门外。
“我说，你究竟是人是鬼啊？”
“诶……”他居然叹了口气，“我既不是人，也不是鬼。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，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啊！”
“既然鬼差不好当，你还多要一面勾魂令做什么？让老黄也像你一样，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