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深夜，医院走廊上空无一人。大多数病房都关了顶灯，只留下一盏夜灯。
只有老富和靳漓的病房还一片通明，我站在靳漓病房门外，那丫头躺在病床上已经睡着。佟嘉佳坐在床边的木椅里，出神地看着睡熟的靳漓。
我轻轻敲了敲观察窗的玻璃，示意佟嘉佳出来。她走到门边，回头又看了一眼靳漓，才缓缓拉开房门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，不早了，你赶紧回家休息吧！”
佟嘉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轻轻带上病房门，朝老富的病房瞟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林顺，你那块木牌……”
“嘉佳，你别问了。有些事不知道，对你更好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，你们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我们都是普通人，跟你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好了，我送你出去。”
“不用送了。”佟嘉佳深深叹了口气，神色落寞地走向电梯间。
我推开老富的病房门，肖彦军歪在我那张病床上刷手机。老富已经不用吸氧，懒洋洋地靠着床头，皱眉看着我。
“找到了？”
“嗯，他就在我体内，根本没有离开。”
“他没趁乱溜走？”
“嗬嗬……”我不由苦笑道：“我们的命，应该是他救的，他又怎么会溜走。”
老富脸色微微一变，似乎有什么问题想不通。肖彦军放下手机，疑惑问道：“你们在说谁？”
我无奈地耸耸肩，“军哥，这两天多谢你了，现在没事了，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可你们还没出院啊，我可以留在医院，帮你们跑跑腿什么的。”
“不用了，军哥，有需要的话，我再请你过来帮忙。”
肖彦军看出我和老富有话，不便当着他的面说，起身尴尬一笑，便离开了病房。
老富等我关上房门，立马开口问道：“我们翻车之后，是他把张蕴尊那两个同伴吓走的？”
“应该是吧！当时车里除了我们三个，就只有我体内的千年厉鬼，有这个实力，把张蕴尊的人吓走。”
“既然他一直在你体内，为什么你感知不到他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老富盯着我的眼睛问道：“你好像有心事。”
“诶，张禄灰飞湮灭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老富万分惊诧，身子离开床头坐了起来。
“他藏在郎昆的接引路中，带了几道鬼魂想伏击我。一开始，我差点着了道，危急关头又是他救了我。”
老富听我把在接引路中的经历说了一遍，眉头越皱越紧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江哥，我觉得这个千年厉鬼真的很奇怪，他明明就在我体内，可我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。而且，我的灵力……”
老富沉声打断道：“他也许是在窃取你的灵力！”
“怎么可能？要不是他，我可能已经死在接引路上了。”
“哼……”老富冷哼一声，严肃地说道：“你感知不到他的存在，那你能感知到寄灵符的变化吗？”
“寄灵符？”我不由愣住，寄灵符就在我身上。进入郎昆那条接引路时，我曾试图以灵识开启寄灵符，可惜当时被张禄逼得我手忙脚乱，就没能打开寄灵符。
现在老富提起寄灵符，我顿觉心慌意乱，连忙驱使灵识开启寄灵符。
没想到，在打开寄灵符的一瞬间，我竟感知到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。
没错，正是千年厉鬼。他并不是藏我身上，而是龟缩于寄灵符中。
寄灵符其实是两片牛角卦组合而出，当阴阳两面牛角重合时，正中的缝隙，便犹如一扇紧闭的大门。
而我的灵识，就是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。
当大门敞开，千年厉鬼那淡淡的魂影，竟如同游鱼般在浓郁的灵力海洋中荡漾，我居然连他是怎么进入寄灵符都不知道。
千年厉鬼又瞎又聋又哑，但在寄灵符开启后，他却朝我沉浸在寄灵符中的灵识游过来，轻轻挨着我的灵识，彷佛一条乖巧的小狗。
这种情景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，几个月前，寄居在我体内的黑眚邪灵也带给我同样的感受。
换句话说，就是我完全察觉不到，千年厉鬼对我抱有丝毫恶意。
相反的，我还觉得跟他很亲近。
我想把他带出寄灵符，他那淡淡的魂影也非常配合。顺从地依附着灵识，回归我的体内。
老富见我睁开眼睛，急忙紧张地问道：“怎么样，寄灵符有变化吗？”
“他居然藏在寄灵符里，难怪我感知不到他的存在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？”
我茫然摇头，虽然我答应过千年厉鬼，亲自送他魂归地府。
可眼下正与天师府闹得不可开交，连郎昆也刻意疏远我，要想送他魂归地府，恐怕得再等一段时间了。
“哼哼……”老富又冷笑两声，随后缓缓说道：“老弟，你知道张禄带去接引路对付你的那几道鬼魂，到底是什么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从没见过那种魂体，周身上下都是一派浓黑，连脸貌都看不清楚。”
“那才是名副其实的幽灵。”
“幽灵？”
“嗯，能够炼具灵识的鬼魂，才能叫做幽灵，其特点就是灵力压制。”
“你是说，张禄弄来那些幽灵，是为了压制我体内灵力？”
“没错。可惜张禄千算万算，还是算漏了千年厉鬼。只是我不明白，千年厉鬼为什么要帮你。”
对这个问题，我同样感到困惑。
在张禄准备杀我的时候，似乎是千年厉鬼解除了幽灵对我的灵力压制。我才有机会，将张禄一击诛灭。
老富反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铁尺，淡淡说道：“这玩意还是你自己收着吧！”
“嗯。”我接过镇魂尺，插在后腰皮带上。刚才因为要去见郎昆，带着镇魂尺进入接引路，就怕惹出什么麻烦。
这玩意毕竟是惩戒鬼差的阴司法器，我就算胆子再大，也不敢在阴间用镇魂尺收拾张禄。
“老弟，有件事，你不觉的奇怪吗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秦广王座下的六案功曹，已经被你灭掉两案。还有颜青，也是被你和鬼金羊合力诛灭。现在你又在接引路上灭掉张禄，可秦广王却始终未曾露面。”
我沉思不语，老富继续说道：“张禄一旦湮灭，阴律司会在第一时间发现。郎昆却让你立即离开他的接引路。我觉得这其中，隐隐有点阴谋的意味。”
“你是说，崔府君是故意让我灭掉张禄的？”
“不不，你试想一下，如果你在郎昆的接引路，没能灭掉张禄。反而死在张禄手上，结果又会怎么样？”
“我的死，估计也会跟张禄湮灭一样悄无声息。”
“对！说穿了，你其实就是地府的另一股势力，用来对付秦广王的棋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