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经理半天没有吭声，路丰“喂”了好几声，经理居然还挂了电话。
严鹄这个名字，是闪送平台的接单员查到的。路丰加入闪送公司的时间不长，平时也没听同事提起严鹄此人。
不过从经理的反应来看，严鹄极有可能出了什么事。
路丰的脑子也算转得比较快，既然去年上门给周峰送酒的闪送员是严鹄，那路丰与此事的联系，就应该是源于严鹄。
过了几分钟，路丰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低声说了一句“是经理”，便赶紧接通电话。
“喂，经理，严鹄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“呃……，小路，我刚查了接单记录，最近连续几天，你都去轮胎翻新厂宿舍502号房送酒？”
“是啊，那套房子根本没人住，屋里积满了灰尘。”
“小路，你……”经理顿了一下，无奈地说道：“你最好找个阴阳先生，帮你看看是怎么回事！”
“我知道。经理，我那辆摩托车……”
经理立即打断道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该让你骑那辆车。可我也是没办法，你说你没有车，这段时间人手又紧，我只好让你骑那辆车先上班。”
“这么说，严鹄以前用的就是我骑的那辆摩托车？”
“嗯。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，你入职的时候，人事那边竟然会把严鹄以前用的工号发给你。”
路丰自嘲地苦笑道：“经理，你就跟我说实话吧，严鹄到底怎么了？”
“他死了。就在去年三月十号凌晨两点半，送完最后一单，准备回家的时候，在建工路口摔车，人被卷进大货车底下……”
据经理回忆，那天凌晨下着细雨，严鹄经过路口时车速很快。
当他看到转向行驶而来的大货车时，慌忙捏紧刹车。摩托车的车轮，在地面白色转向涂标上打滑摔车，严鹄被甩出十几米远，惨遭大货车碾压而死。
这起交通意外，大货车几乎没有什么责任。只是出于人道主义，对严鹄的家属做出一些赔偿。闪送公司根据用工合同，也赔了一笔钱，便草草了事。
那辆摔坏的摩托车，经过维修之后，又被收回公司。后来大多数闪送员都是自己带车入职，那辆车便一直没人用。
我不禁喃喃自语：“又是三月十号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路丰捂着手机话筒，疑惑地看着我。
“没什么，先把电话挂了吧。”
路丰跟经理又说了两句，赶紧挂断电话。“林顺，看来，严鹄生前用过的摩托车和他的工号，就是我跟周峰那几个鬼魂之间的联系。”
“还不止，我估计，你去年五月，帮老刘送去火化车间的尸体，不是周峰就是黄浩维。”
路丰沉默下来，呆呆望着车窗外。
我开着靳漓的polo，赶到殡仪馆刚好是下午两点半。找相关工作人员查询去年五月，由殡仪馆代为处理的遗体，就只有周峰和黄浩维这两名死者。
毫无疑问，路丰在去年五月的某天，帮老刘推去火化车间的其中一具遗体，便是周峰或黄浩维。
而通常由殡仪馆代为处理的遗体，都会将其骨灰保留，以便日后家属认领。
但周峰和黄浩维的情况比较特殊，他们二人都已没有直系亲属。其他的亲戚也不会再来认领骨灰，因此殡仪馆便将这两名死者的骨灰作了树葬处理。
路丰在殡仪馆工作多年，虽然平时很少与公墓那边打交道。但好歹也是一个单位，带着我去公墓找人查了一下，总算找到了周峰和黄浩维大致的下葬地点。
在公墓半山有一片树葬区，埋葬于此的骨灰，都会在树身留下标记，方便亲人祭扫。
尽管周峰和黄浩维都属于无人祭扫那一类，给他们下葬的墓工，还是在树干上做了标记。
通常用于树葬的树种，不外乎柏树、松树、银杏、榕树，但也有少数选择柳树。可墓工却把我们领到一株高大的槐树前，说周峰和黄浩维就葬在此树两侧。
看着树干上标记死者姓名的金属标识牌，我和路丰不禁相视苦笑。
整个树葬区，就这孤零零的一株槐树，周峰和黄浩维本就死在一处，没想骨灰也埋在同一株槐树下。
路丰把墓工打发走后，自行朝着面前的槐树，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。嘴里念念有词，请周峰和黄浩维别再纠缠自己。
“丰哥，你跟他们说这些也没用。我看，还是先找到他们的阴魂，再说吧！”
路丰默默点头，拽着我走出树葬区。
“林顺，你说严鹄的死，跟他们会不会有关系？”
“很难说。”我轻轻叹了口气，回头扫了一眼树葬区。“严鹄死的那天，刚好是周峰他们的头七。我想，不排除冤魂索命的可能性。”
“如果周峰等人都是自杀，又怎么会变成冤魂报复严鹄呢？他们的死，怪不得严鹄吧？”
“周峰等人那天晚上喝的两件酒，都是严鹄送过去的。当时502号房里烧着炭火取暖，午夜十二点，严鹄送酒到门口时，屋里的一氧化碳浓度应该很高了。”
“这跟严鹄也没什么关系啊！难道是因为严鹄当时没有提醒周峰等人，所以他们头七那晚，才去找严鹄索命？”
“只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钟念提起此事，也觉得周峰等人的死存在几个疑点。
第一，事发当日的气温，并不是非要烧炭火取暖不可。
第二，502号房的客厅与厨房相连，两间屋子并不是处于密闭状态。即便烧炭产生的一氧化碳浓度过高，应该也不足以让四个人同时丧命。
除非，有人堵死了入户门底下的缝隙。这样即使厨房装有换气扇，只要换气扇不开，客厅里的空气也无法顺畅流通。
路丰惊讶地叫道：“莫非你怀疑，是严鹄谋杀周峰等人？”
“最好先查明沙璐和蔡妮，是否与严鹄存在交集。钟念让市场部的人查过，她们生前上班的那家诊所，就在建工路口附近，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闪送公司保留了严鹄的人事资料，路丰请经理发了一张严鹄的证件照过来。
我们带着这张照片，走进了建工路口转角的康宏诊所。一名年轻护士立即迎上前来，“两位是看病还是买药？”
“护士小姐，请问沙璐和蔡妮，以前是在这上班吗？”
护士茫然摇头，坐在诊台里的医生，向我们投来不太自然的目光。路丰绕开护士，走到诊台前。
“大夫，你认识沙璐和蔡妮，对吗？”
医生一脸谨慎地问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路丰把手机屏幕对着医生，试探着说道：“我们是严鹄的朋友。”
医生看着严鹄的照片，不觉皱起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