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际上宋伯了解的情况也不多，从他家出来，我上楼去了路丰家，就给钟念打电话，询问龙晟集团，是否曾有意开发轮胎翻新车和拖拉机厂这一片土地。
“呃，去年年底，公司在制定来年发展计划时，的确把这两家厂的宿舍及周边地皮，纳入考虑范围，但我找人查过，轮胎翻新厂那栋宿舍楼，可能有点问题。”
老祁是从去年年底开始，就把集团总经理的位子交给了钟念，从此便很少过问公司具体的业务发展情况。
钟念做事力求平稳，在正式将两家厂子的宿舍区纳入今年的发展计划前，让市场部对这两家厂的宿舍区做了全面调查。
轮胎翻新车宿舍502号的房主已经过世，因一氧化碳中毒，死在那套房子里的四个人之中，有一个叫周峰的，便是原房主周兆昌的儿子。
根据市场部外调人员查到的信息显示，周峰死亡时年仅二十八岁，无业。另外一名男死者黄浩维，是周峰的好朋友。
两名女死者，分别是周峰的女朋友沙璐，和黄浩维的女朋友蔡妮。
黄浩维比周峰小一岁，在某商贸公司跑业务，沙璐和蔡妮都是同一家诊所的护士。
其实每年因为天气寒冷，烧炭取暖中毒而死的事例，并不罕见。但周峰四人的死，却多多少少有些蹊跷。
去年春节之后的那段时间，林城的气温并不是很冷。按理说，还没到非要烧火取暖的地步，这是其一。
其二，出事的502那套房子，密闭性并不是很好。入户门底下有一指宽的缝隙，厨房窗户上的排气扇，就算不开，也能起到流通空气的作用。
发现尸体的时候，客厅与厨房之间的门，没有被关上。至少在钟念看来，事发当晚502客厅里的一氧化碳浓度，似乎不足以令周峰等人丧命。
就算当时一氧化碳浓度过高，屋里的四个人，也不可能全部同时昏迷。各人的体质不同，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，即使打开门窗通风，就能避免惨剧发生。
“钟哥，难道你怀疑这是谋杀？”
“不。尸体被发现之后，110对现场进行全面勘察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，尸检也没有问题。因此怀疑，这四个人可能是自杀。”
“四个人聚在一起自杀？”
“对。这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点，他们死后，各自的银行账户上，都没有钱。”
“怎么会没钱呢？黄浩维不是有工作吗？沙璐和蔡妮在诊所上班，老板也该发点钱给她们过年啊！”
“黄浩维和沙璐还有蔡妮在过年前，各自都领到了工资，和几百块钱的过节费。但那点钱根本不够用，还没过完年，钱就花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他们还有钱点酒？”
“两件啤酒花不了多少钱。”
“他们喝了两件啤酒？”
“是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看了路丰一眼，他也正紧张地看着我。
“你也知道，搞房地产开发，最怕的就是拆迁楼有问题。万一以后出点什么事，就得不偿失了。所以最后，公司放弃了那块地皮。”
“钟哥，周峰家里还有人吗？”
“没有了，他是独子，父母都死了。黄浩维也是父母双亡，从小被爷爷带大。在他死的头一年，爷爷也过世了。”
“那沙璐和蔡妮的家庭情况呢？”
“她们俩都是在单亲家庭长大，父母都各自再婚。沙璐几年前就跟父母断了联系，一直住在周峰家里。蔡妮跟黄浩维合住，她们俩可以说都是无家可回。”
“黄浩维跟蔡妮在外面租房，那房租他们交到什么时候了？”
“他们是按季交房租，租期只到三月底。”
“那尸体是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当时一齐运去殡仪馆了。沙璐和蔡妮的尸体，是通知家属自行处理的。周峰和黄浩维没有直系亲属，其他亲戚又不愿出面善后，最后是殡仪馆处理的。”
“那我去殡仪馆问问。”
“林顺，你怎么……”
“嗨，钟哥，不说了。有机会见面再聊吧！”
我挂了电话，看着路丰疑惑问道：“当时你还在殡仪馆上班，对那几具尸体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吗？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我是夜班司机。那四具尸体是白天发现的，肯定是白班的运尸员拉回殡仪馆的。”
“可周峰和黄浩维的遗体，是由殡仪馆处理的。”
“通常这种情况，都是火化车间直接从停尸间拉走尸体，不会通知我们灵车班。”路丰话音刚落，神色蓦然一震，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
去年五月，路丰一早去食堂，准备吃了早餐就下班回去休息。但他从食堂出来，恰好遇到火化车间的老刘，让他帮忙去停尸间拉一具尸体到火化车间。
大家分属同事，路丰本就是灵车司机，又兼职运尸员。老刘那天要拉两具尸体去火化，他同班临时有事请了假，就让路丰帮忙，老刘也可以少跑一趟停尸间。
“丰哥，那天你帮老刘推尸体去火化车间途中，有没有说过什么话？”
“我记不清了。即便说过什么，我们做这行的，一般也不会当着死者尸体，说出什么不敬的话。”
“刚才钟念说，周峰四人死亡当晚，喝了两件啤酒。可你最近这段时间，每天晚上只给周峰住的502送一件啤酒，你能不能让平台查查，去年的接单记录。”
“可以。”
路丰联系闪送公司，请平台查询去年正月十三号的接单记录。平台的同事很快就有了反馈，说当晚的确有人两次在平台下单，先后点了两件啤酒。
第一次下单，是在傍晚七点左右。第二次，才是午夜十二点。
我又让路丰给老刘打电话，他正在上班。一时也想不起路丰提到的那两具尸体，就叫路丰自己去殡仪馆问问。
我们俩下楼去取车时，我无意中瞥见楼下停着一辆摩托车，就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丰哥，那是你的摩托车？”
“嗯，公司给配的，车况不太好，我准备过段时间，自己买辆新的。”
“回头你问问，这辆车以前是谁在用。”
路丰拉开车门，坐进副驾驶。“我现在就问。”
电话打回公司，经理听路丰问起摩托车，支支吾吾说记不清以前是谁骑那辆车。
“经理，我实话跟你说吧，我这几天半夜接的单，可能是见鬼了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？怎么会见鬼呢？”
“我去送酒的那套房子，根本没人住。一年前，那套房子里，一晚上死了四个人。”
“什么？这……”
“一年前我们平台，也有人去那套房子里送过酒，闪送员叫严鹄。经理，严鹄以前用的是不是我现在骑的那辆摩托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