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我们起身,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。原本站在门外送客的两个中年人,也不见了踪影。
就剩二三十个腰系白布的年轻人,围站在王天鸿的棺材四周,用极不友善的目光看着我和老富。
“哼……”老富轻声笑道:“看来还真是小鬼难缠啊!”
“小子,你说什么?”一个耳尖的年轻人,听到老富的话,用手指着老富问道:“谁是小鬼?”
“嗬嗬,我是小鬼。”老富不以为意,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“王先生,我是富清江。不好意思,我和林顺在林城处理点事,所以来晚了,实在抱歉。”
周围的年轻人听到老富对着手机叫“王先生”,均是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,也不再针对我们。
过了两三分钟,院门又开了,先前领我们走进院子的中年男人,快步走了出来。
“两位,六叔让我请你们进去。”
老富也不问谁是“六叔”,就拉着我跟那中年男人重新走进院门。
站在灵堂前那几个身披重孝的人,冷眉冷眼望着中年男人,把我们领进内院。
被称作二少爷的那个年轻人,也跟在我们身后,走到内院一间小屋门外。
中年男人敲了敲门,不等里面回应,便推开房门,请我和老富进去。二少爷走到门边,却被中年男人拦住。
“你干什么?”二少爷不悦地吼了一声。
“六叔没叫你进去。”
小屋外间并没有人,里间传来咳嗽声:“咳咳,敬璋,你先出去!”
二少爷立时没了脾气,乖乖转身走出内院。
中年男人从外面关上房门,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里间缓缓走了出来。
“您是王松恒先生?”
男人点了点头,面无表情地示意我和老富坐下。随后看着老富说道:“你是富清江,他应该就是林顺吧?”
“对。”老富朝里间敞开的房门瞟了一眼,“王先生,里面的房间,就是王老爷子的卧室吧?”
“嗯。”王松恒捂着嘴又咳了几声,“我请两位过来,想必你们应该清楚,是为什么吧?”
老富点点头,无奈地说道:“王先生,我们跟王家,之前是有点误会。但是王四叔到林城之后,我们之间的误会,应该已经……”
王松恒用一阵剧烈的咳嗽,打断了老富的话。等他喘匀了气,才低声叹道:“有两件事,我们必须弄清楚。”
“不知是哪两件事?”
“一,我五哥是怎么死的?二,我父亲为何会突然暴毙,并且死后因何又魂不附体?”
老富不由面露难色,我连忙解释道:“王松忱先生,是死于玖菊隐魂之手。王老先生回来以后,应该跟王先生说过吧?”
“哼,隐魂?”王松恒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,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。“我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隐魂。我父亲在沐曦苑,也没看见你们所说的隐魂。”
老富与我对视一眼,顿时感到事态严重。
“王先生,当天在林城郊外沐曦苑,王四叔可是亲眼看见王松忱被隐魂杀害,他自己也是被隐魂所伤。”
“既然是隐魂,我父亲又怎么可能亲眼看见?”
“这……”老富也意识到,自己的话前后矛盾。“呃,王四叔受伤后,一直跟我们在一起,他也跟我们讨论过隐魂……”
王松恒再次摆手打断老富,“什么叫隐魂?首先是别人看不见,才能叫隐魂吧?”
老富只能点头。
“连我五哥在内,我父亲带去林城的十六个人,无一生还。可我父亲,竟连个鬼影都没看到。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?”
“王先生,你不会怀疑,是我们动的手吧?”
“哼,我再问你,松怀到底做了什么,你们要对他赶尽杀绝?”
提起王松怀,我就是一肚子气。“王先生,王松怀在程尚言的养老院,驱使厉鬼残害无辜,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“程尚言的养老院,是我伯父亲自帮他选址,并且布置风水。就是为了保证养老院能够平安无事,松怀又怎么会亲手毁掉他父亲的心血?”
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,王松怀是王天鹤的儿子,程尚言筹建养老院时,王天鸿也的确在风水上做了一些布置,以保证游魂野鬼无法进人养老院。
那么作为儿子,王松怀肯定不可能跟父亲对着干。他若驱使厉鬼进入养老院害人,不但会毁掉王天鹤的心血,也会让王家在风水界声名扫地。
可即便事实如此,当着王松恒的面,老富也不好指责王家出了王松怀这样的败类。
更何况王松怀已命丧焦杩,王松忱也惨死于林城,还连带王家十几人殒命。
王天鸿侥幸活着回到闽南家中,短短数日无故身亡。未查出死因不说,死后居然魂不附体。
也难怪王松恒会怀疑我们,借养老院之故,与王家作对。
老富沉默片刻,随后轻声问道:“王先生,你能不能让我们看看王四叔的遗体?”
王松恒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扶手,眼中满是怒意,“昨晚大殓封棺,几天前我就跟你说过,可你们这个时候才来。现在又想开棺,简直是欺人太甚。”
“诶,王先生,不瞒你说。我们之所以来迟,也是因为被玖菊拖住了。”
“你开口不是玖菊,就是隐魂,可我们王家跟玖菊往日无冤近日无仇。再说王家那么多条人命,跟你们就没有一点关系吗?”
老富焦躁不安地问道:“王先生,那依你的意思,想怎么样?”
“你和林顺必须披麻戴孝,以孙辈之礼,跪在我父亲的灵柩前,直至天明出殡。明早给我父亲下葬时,还要当着所有亲友的面,澄清你们对我五哥的污蔑。”
“污蔑?”老富不由有些恼怒,“王松怀有没有勾结程谅,做过败坏王家名声的事,程尚谦一清二楚。你把程尚谦请来,我们可以跟他当面对质。”
“你们把程谅弄成傻子,程尚谦已经带着程谅出国求医了。富清江,我知道你是茅山门下,可我们王家也不能任你如此欺辱。”
“王先生,你就直说吧,如果我和林顺不给王四叔披麻戴孝,不在王家亲友面前,挽回王松怀的名声,你想把我们怎么样?”
“你们不照我的话做,就别想活着离开闽南。”
“嗬嗬……”老富轻蔑地笑道:“那你不妨试试,能不能留住我们。”
我本来还想解释一下,老富已经起身走到门边,一把拉开房门。
只见门外直挺挺地立着七具行尸,把出路完全堵死,整个内院都弥漫着无比浓烈的戾气。
“七煞夺魂!”老富顿时脸色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