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和老富凑凑,大概也能筹出一千万。可曾舜把账算在我们身上,多少有点敲诈的意味。
但让我没想到的是,老富居然同意承担封喜义允诺的这笔账。
他挂断电话,无可奈何地对我说道:“如果我有一个亿,也想像老濮那样躺平了。”
“呃,我卡上还有两三百万,全转给你吧!要是不够,我再跟老祁借点。”
“你想什么呢?跟老祁借,你也张得开嘴!”
“那怎么办?你都答应濮达了。”
“这事你别管了,总之三天之内,我会把一千万打进曾舜的账户就行了。”
“可你上哪弄钱呢?”
“不是叫你别管了吗,快出去,我还要再睡会。”
我下了楼,见楼下客厅没人,拿上老富的车钥匙,就出门去了校办工厂。把齐楠的阴魂送进冷库里的接引路,刚准备离开,手机收到肖彦军发来的信息。
他已经查到尤方信和涂晏兴的信息,尤方信就在林城一个建筑工地当保安,涂晏兴三天前乘火车到了播州。
焦杩乡那位水鬼寡妇葛月桃的阴魂,在我体内也待了好几天,既然找到尤方信的下落,我也不想耽搁,立即开车赶去尤方信上班的建筑工地。
说起来我真挺佩服肖彦军的办事能力,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尤方信。
我到工地值班室一问,当班保安直愣愣地看了我半天,反倒问我找尤方信有什么事。
“师傅,你就是尤方信?”
保安师傅点点头,他应该还不到五十岁,却已是两鬓斑白。气色看起来也不太好,黑眼圈显得很重。
“我好像没见过你,你找我做什么?”
“尤师傅,你还记得葛月桃吧?”
尤方信一脸震惊地看着我,“你说谁?再说一遍……”
“葛月桃。你不会忘记她了吧?”
“你,你怎么会知道她?”
“尤师傅,我上个星期去过焦杩乡,在河边遇到她了。”
“胡说!”尤方信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,“她已经死了!”
“没错,葛月桃的确死了,可她的阴魂还留在河边,只想再见你一面。”
尤方信满面惊恐,向后退了半步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是谁让你来的?”
“我说了,我在河边遇到葛月桃,是她托我来找你的。”
尤方信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,不可置信地问道:“她,她托你找我?”
“是的,尤师傅。想必葛月桃死后,你过得也不轻松吧?”
“诶……”尤方信长叹一声,默然不语。
“呃,尤师傅,你能不能找个地方,跟她见一面。”
“她,她在哪?”
“在我体内。她现在只是一道阴魂,你如果害怕的话……”
“不,我不怕。”尤方信腾地站起身来,“你真能让我见到她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走吧,去我宿舍。”
尤方信在前面带路,把我领到工地后方的简易房。他在那有一间单独的宿舍,虽然地方很窄,但也算是相对独立的私人空间。
进了宿舍,我忍不住问道:“尤师傅,你相信这世上有鬼?”
尤方信神情落寞地点点头,“自从月桃死后,我差不多每晚都会梦见她漂在河里。当初是我对不起她,我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尤方信已经泣不成声。我默默将葛月桃的阴魂释放出来,她看到尤方信的第一眼,就呆住了。
我估计,尤方信外貌的变化应该很大。葛月桃肯定没想到,她印象中的相好,如今竟会如此苍老。
“尤师傅,你准备好了吗?”
尤方信闻言也是一愣,茫然扫视屋内。“她,她来了?”
“嗯,她就在这,我马上可以让你见到她。”
尤方信连连点头,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曾经的相好。
我瞟了葛月桃的魂影一眼,她眼中居然没有丝毫恨意。我连忙让尤方信闭上眼睛,伸手在他眼皮上一抹,便转身走到门边。
“月桃……”尤方信顿时泪流满面,扑向葛月桃。
可他直接穿透葛月桃的魂影,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触碰到。
“你为什么要跑?为什么不给我收尸?”葛月桃也是满脸悲切,眼泪汪汪凝视尤方信。
我把门拉开一条缝,钻到门外,轻轻带上房门。从葛月桃的眼神中,我就能看出,她对尤方信的怨恨已荡然无存。
其实当初尤方信的反应,我也能理解。葛月桃虽然是寡妇,但毕竟还住在亡夫家里。
村里人言可畏,尤方信和葛月桃的关系被人发现,必然会被村民戳着脊梁骨骂他勾引寡妇。
葛月桃在那风口浪尖上去找尤方信,他哪还有胆量开门让葛月桃进屋。
也是葛月桃一时想不开,才投河自尽。尤方信也不可能想到,葛月桃会自杀。
人都死了,葛月桃的公婆更不会轻易饶恕尤方信,他若是留在村里,就算不被人家的唾沫淹死,今后也抬不起头来做人。
再说尤方信能以什么身份,给葛月桃收尸?
如果葛月桃站在尤方信的角度多想想,就不会有那么深的怨气了。
我在门外等了几分钟,听到椅子被撞翻的声音,连忙推开房门,就见尤方信倒在地上两眼翻白。葛月桃的魂影惶然无措,呆立一旁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什么也没做!他正说着话,突然就倒了。”
尤方信气若游丝,两眼仍是直勾勾地盯着葛月桃的魂影。
120很快就来了,医护人员把人送去医院,最终还是抢救无效,没能保住他的命。
工地老板派人把尤方信的遗体送去殡仪馆,他虽在工作时间暴毙,但出事的时候,却不在岗位上。老板只愿意负担丧葬费,一分钱的赔偿也不想给。
我虽然很生气,但葛月桃却告诉我,尤方信家里已经没有人了。他早年丧妻,又没有儿女。平常跟亲戚也不太走动,所以能不能拿到赔偿根本不重要。
在尤方信的灵堂,我碰到了郎昆,他看我的眼神明显很不耐烦。
“怎么哪都有你?”郎昆将视线移向葛月桃的魂影,一脸不悦。
“大人,她叫葛月桃,是我从焦杩乡带出来的。那位叫尤方信,也是焦杩乡的人,在林城突发心梗过世。我……”
“又想让我帮你送他们下去?”
“是啊,给大人添麻烦了。”
“你以后没事少来这!”
葛月桃贴在冰棺旁,满脸惊惧地问道:“他是谁?”
“这位是鬼差大人,他会送你们去地府。有尤方信陪你,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了。”
郎昆冷哼一声,凌空虚抓一把,两道阴魂顿失踪影。
“对了,大人,你认识洛辰吗?”
“洛辰!”郎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