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后院走回主楼门前，门厅里一个人都没有。大多数房间的灯都关了，保安刘师傅也回到门岗值班室。
主楼里每层都有一间护理员休息室，我和老富进入一楼走廊时，从休息室里走出一个人，身着护理员的制服，朝我们看了一眼，又转身进了休息室。
看来程院已经打过招呼，我和老富可以在养老院自由行动。
109号房是单间，老富上前轻轻敲门。樊老太还没睡，几乎立马就打开房门。
“你们……”
老富和声说道：“樊奶奶，我们想跟你聊两句，不会耽误你休息吧？”
樊老太犹豫了一下，把我们让进房里。
还别说，这单间的环境挺不错的。内部格局跟酒店差不多，不仅有独立卫生间，还有电视机，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张单人沙发。
樊老太从床头柜旁拿了一张塑料凳递给我，老富就坐到沙发上，开始跟老人拉家常。
她和屈秀珍的情况差不多，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，过年没回来。儿媳妇带孙子在过年前几天来看过樊老太，想接她回去过年，但老太太怕麻烦就没答应。
其实很多老人，都不喜欢留在养老院过年。要是哪家的儿女，过年前没把老人接回家，过上一个团圆年。那老人的心里，肯定会很难过。
樊老太是在屈秀珍死后，才住进养老院的。她也听说过屈秀珍的事，并且很清楚，屈秀珍生前就住在109号房间。
不过樊老太好像对任何事都能看得开，用她的话，这间养老院都开十几年了，又有哪个房间，没死过人呢？
就像在医院的病房里，恐怕很难找到一张没死过人的病床。只是下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，不愿多想罢了。
虽然有点自欺欺人，但也总好过自寻烦恼。
樊老太在109号房间住了十个月，从没遇到过什么怪事。
直到今晚，她隐约听到门外有人轻泣，便开门想看看是谁。可是门外没人，樊老太朝走廊看去，只见一个奇怪的背影正快速靠近门厅里的甄晓丹。
我好奇地打断道：“樊奶奶，那个背影怎么会奇怪？”
“我看到的背影很模糊，但是又感觉背影是透明的，我甚至可以透过背影看到甄晓丹！”樊老太显得十分无奈，好像生怕我们不相信她的话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跟过去，那个背影突然变得很清晰，看着也是个老人。”
老富疑惑问道：“是老头还是老太太？”
“他穿一身蓝色衣服，还戴着帽子，微微弓着背，应该是老头。”
“你看到他戴的是哪种帽子？”
“他背对着我，只能看出后脑勺扣着帽子，但不知道是哪种帽子。我刚走到门厅，甄晓丹就倒在地上了，那个背影也凭空消失。我以为是我眼花，没想到……”
樊老太深深地叹了口气，抬手揉了揉眼角。“没想到甄晓丹已经死了，她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，真的把我吓坏了。”
其实樊老太并没有上前查看甄晓丹的情况，但当她看清甄晓丹那张充满恐惧的脸，立即意识到，甄晓丹死了。因此才会发出那声惊叫。
实际上，真正吓到樊老太的，不是甄晓丹的尸体，而是那个消失的背影，和甄晓丹恐惧的表情。
“我想我可能是撞鬼了，那个背影就是鬼。不知道他对甄晓丹做了什么，甄晓丹就死了。”
我连忙追问：“甄晓丹倒地的时候，没有发出声音吗？”
“没有，她噗地一下就倒在地上，不动了。”
老富与我对视一眼，神色变得古怪。“樊奶奶，你以前见过那个背影吗？”
“从来没见过。护理员跑来门厅的时候，我就跟易开芸说我看见一个背影，跟甄晓丹面对面站着，可易开芸不相信，质问我那个背影去哪了。”
“你跟易开芸说过背影的事？”
“是啊，她叫我别瞎说！当时那个背影确实也消失了，我根本没办法让她相信我的话。”
“停电的时候，你回房间了？”
“嗯，二楼的护理员，让我们全都回到自己的房间。”
“那在停电期间，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？”
“我没听到那个哭声，只听到楼上楼下都在吵。”
“樊奶奶，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？”
樊老太摇了摇头，“我听说你们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，被易开芸和保安关进了外面的值班室。不过，我感觉你们好像知道些什么。”
老富无奈地苦笑道：“我们在围墙外面，也看到一个人影。是个老太太，趴在墙头上。”
“什，什么老太太？”
“樊奶奶，我相信你今晚没有眼花，在甄晓丹倒地前，你确实看到了那个背影。我想劝你老一句，如果你相信我的话，就请暂时离开养老院。”
樊老太惊慌失措地问道：“难道我也会死？”
老富没有吱声，不过老太太也明白，不说话就是默认。
“可我儿子不在家，我不想给媳妇添麻烦。”
“要不这样吧，我让程院先给你换个房间。对了，你有手机吗？”
“没有，我们这每层楼都有座机，你……”
老富没等樊老太说完，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，“樊奶奶的，这几天你先用我的手机，一旦发生任何异常情况，就打这个号码！”
留给樊老太的号码，自然是我的手机号。老富协调程院，连夜给老太太换到二楼的单间。
空出来的109号房，就成了我和老富的休息室。
程院让护理员换了全新的床单被褥，正准备回家，又被老富叫住。
“程院，你们养老院应该有个工作群吧？”
“有，怎么了？”
“麻烦你在群里问问，养老院里以前是否住了一个喜欢戴鸭舌帽的老头。”
“鸭舌帽？”程院惊疑不定地看着老富。
“我跟你说实话吧，害死甄晓丹和易开芸的鬼魂，生前头上就戴着一顶鸭舌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难道你看见他了？”程院慌张地环视房内。
“嗬嗬，你先别紧张，他暂时离开养老院了。但我估计，他可能还会出现。”
“在我印象里，养老院里好像没有谁戴那种鸭舌帽啊！富先生，你说他还会出现，那会不会再闹出人命啊？”
“这可说不准，你赶紧在工作群里问问吧！”
程院在群里@所有人，可时近午夜，只有十几个人回话，都说没见过戴鸭舌帽的老人。
老富又请程院给屈秀珍的女儿打电话，对方虽然接了电话，却显得很不耐烦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带鸭舌帽的人，我爸生前也从来不戴帽子，没事我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