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相信以老富的眼里,肯定不会看错。
这条路到了夜晚,几乎没什么行人。左侧路坎下是小河,右侧沿路有一圈围墙,高度约为两米二。
路两边虽说种满了梧桐树,可树冠高于围墙,即便骑在自行车上,也能一眼看清墙头上是否有人。
老祁说,这围墙里面是养老院。由于没有后门,想进养老院,要不就从大路绕到前门,要不只能爬墙头了。
今晚老富没喝酒,骑车骑得好好的,突然从车上摔下来,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,又被靳漓颠对了一句,当即忍不住就想越过围墙,进去看看。
我让老祁和靳漓一人推两辆车,先离开梧桐大道,去把车取了,到养老院大门等我和老富。
老祁没办法,只好联系代驾,先去停车场等着。
两米二的围墙,一般的老太太想爬上去,自然有点困难。但对我和老富来说,却是小菜一碟。
一个助跑起跳,两双先搭上墙头,拉臂上撑抬脚就骑到墙头上。
养老院的后院不算很大,墙根下栽了不少无花果树,高度与墙头差不多。
正前方的主楼有五层,每层十几个窗户,整栋楼至少也有五六十个房间。
主楼两边各建了两栋小楼,只有两层高,但楼体很长。两栋楼的侧墙距离无花果树,仅有七八米的样子。这三栋楼与后面的围墙,形成一个四合院的格局。
这个时间主楼还有很多房间亮着灯,楼后的院子里,看不到一个人。
左侧小楼应该是娱乐室和餐厅,右侧小楼大概是办公室和医务室什么的。
我和老富骑在墙头上看了半天,视线范围内也没找到他所说的那个老太太。
“江哥,你刚才看见的老太太是什么样子?”
“满头白发,长度齐脖子,面色惨白,脸上布满皱纹。穿着那种老式斜扣的青布上衣,两只手趴着墙头,眼睛……”
我见老富停顿,不解地追问道:“眼睛怎么了?”
“她的眼睛里充满怨毒。”
“江哥,你说的那种老式斜扣青布上衣,不就是寿衣吗?”
“嗯,现在已经没人穿那种斜扣上衣了,只有寿衣店才有那种衣服。”
“那你看到的就不是人咯!”
“我也没说是人啊!只是说个老太太。”
“还是下去再找找,说不定老太太还没有走远。”
老富点点头,轻轻跳下墙头。我们俩刚从无花果树下走出去,就听到前方主楼里传出一声惊叫。
“好像出事了。”老富说完就朝主楼跑。
这时主楼底层最中间的长条形窗户,有几个人影快速闪动。我紧跟着老富,绕过主楼侧墙,跑到主楼正门。
只见门厅里已经有十几个人,围站在一起,默然望着躺在地上的护理员。
我和老富赶紧挤上前去,倒地的护理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,她瞪着眼睛,嘴巴张得很大,面色异常惊恐。
根本不必查看她的生命体征,我就可以肯定,她已经死了。
两分钟前,我们听到的那声惊叫,显然不是这名死亡的护理员发出来的。
最先发现尸体的老太太,惊魂稳定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。老富走到她面前,轻声问道:“老人家,刚才是你发出的惊叫?”
老太太大约七十来岁,好像没听清老富的话,神色有些茫然。
围观的人群里,还有一名穿着护理员工作服的大姐,朝我和老富看了一眼,声色俱厉地吼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是怎么进来的?刘师傅,刘师傅……”
从右侧走廊某个房间里跑出来一名保安,看到我和老富,第一反应就是抽出腰间挂的橡胶辊。
“你们怎么进来?”保安一手拿着橡胶棍,一手扯着老富的衣服。
“师傅,你先松开手,我要见你们这的负责人。”
保安刘师傅愣了下神,向叫他的那名护理员看去。
“先把他们带去保安室。”护理员撇开倒地的同事和围观的老人不管,过来抓住我的胳膊,就往门厅外面攘。
“大姐,你先听我说……”
“有什么话,去保安室说。”
护理员和保安不由分说,把我和老富推出门厅,还没走到保安室,身后又响起下楼的脚步声。
我回头一看,又是两名护理员,从二楼下来。驱散了围观的老头老太太,让他们各自回房间。
所谓的保安室,就是大门内侧的两间小房子。外面那间算是门岗值班室,里间摆着单人床,是值班保安休息的地方。
刘师傅把我和老富关在里间,听到大门有人按喇叭,赶紧去开了门。
我和老富凑到窗边,看到一辆黑色740径直开到门厅的台阶前,从车上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子。
值班室的窗口,刚好能看到主楼门厅。除了从二楼下来的两名护理员,门厅里已经没有老人了。
叫保安抓我们的那个护理员,一脸谄媚地哈着腰,向站在台阶上的瘦子汇报情况。
瘦子转头朝值班室看了一眼,老富皱眉说道:“我怎么看这家伙一点都不顺眼。”
“别管他顺不顺眼了,躺在门厅里的那名护理员,好像是被吓死的。”
“这还用说吗?”老富一肚子气没地撒,瞪了我一眼,就走到门边用力拍门。“开门,放老子出去!”
保安在门外吼道:“你们给我老实点,事情还没查清之前,你们谁也不能走。”
“老子说要走了吗?你把门打开,老子要过去看看尸体。”
保安没了声音,随后我就从窗口看到保安跑进了门厅。瘦子站在倒地的尸体胖,用手捂着口鼻。保安跟瘦子说了两句话,他的眉头皱的更紧。
“江哥,我看这事透着蹊跷啊!”
“哼,刚才一进门厅,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除了发现尸体的那位老太太惊叫了一声。那些围观的老人,还有谁说过一句话吗?”
我点点头,继续说道:“还有那个护理员,她好像压根就想过要抢救倒地的同事。最起码得先打120吧?”
“保安室里没有电话,护理员叫刘师傅的时候,刘师傅是从走廊中间的护理员值班室跑出来的。但他也没打120,而是先联系老板过来。”
老富话音刚落,里间的门开了。保安站在门边,瘦子从他身后看着我和老富。
“两位,你们这么晚来养老院干什么?”
“你是负责人?”老富冷冷看着瘦子。
“嗯。你们有亲人住在这?”
“我要是你,就先去查清楚,倒在门厅里的护理员,是怎么死的。”
瘦子脸色微变,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老富又冷笑道:“其实也不用查,她明显是被吓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