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已经临近深夜十一点，惠和大师的遗体不见异常，其实就是最大的异常。
因为我和老富在这具遗体上，压根看不到老和尚的阴魂。
这完全说不通。
惠和大师是有道高僧，即便肉身寂灭，灵魂也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本体。
再说大师的遗体还未火化，他临终前曾叮嘱，让我们三天后再来。现在还没过十一点，只能算是大师圆寂的第二天，但我们终究还是来晚了。
德真住持面沉如水，他那一双慧眼，自然也能看出，惠和大师的灵魂已消失。
静明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，他在寺院里长大，思想要比俗世中人单纯得多，大概还没意识到，惠和大师灵魂消失的严重性。
这样的怪事，在寺中已不是第一次发生。十余天前，惠铭方丈遇害时，德真和惠和两位大师，同样没有见到惠铭方丈的灵魂。
在德真和德悯看来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然而关于先前窜进灵堂的那个人影，谁也不愿提起。
我和老富，陪着德真、德悯还有静明，默默守在惠和大师的遗体旁。时间过得很快，十一点整，德真上前揭开了覆盖遗体的黄纱。
惠和大师的遗容十分安详，如同入睡一般，只是面色略显苍白。
可惜我期待的奇迹并没有发生，大师的遗体上并未浮起魂影。
德真盯着惠和大师的脸，看了足有十分钟，随后缓缓扭头用困惑的眼神望着我。“师叔临终前，让我给你捎句话。”
“大师请说。”
“师叔希望，在你能力范围之内，设法找到他和惠铭师伯的魂魄，亲自送入地府。”
此言一出，德悯还没多大反应，静明却瞪圆了眼珠，极度惊愕地颤声说道：“地，地府？”
德真并未理会静明，也不管我是否答应，转回头，重新给惠和大师的遗体盖上黄纱。
这时德悯好像收到信号一样，对我和老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，“静明，你送两位先生出寺！”
人家下了逐客令，我刚到嘴边的话，也只能暂时别回去。老富脸色平静，仍向德真和德悯行了礼，才示意我跟他出去。
静明把我们送出院门，在院子内外一众僧人的注视下，我和老富上了车。
“江哥，我们就这么走了？”
“不走还留着给惠和大师诵经啊？”
“可……”
老富冷冷说道：“既然惠和大师的遗言，你都听到了，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。你难道看不出来，德真对惠和大师托他捎给你的那句话，有点不以为然吗！”
我叹了口气，德真住持不相信我一个毛头小子，也是情有可原。
只是我想不通，惠和大师又如何得知，我有办法将他的灵魂送入地府？
“你也不用郁闷。只要我们能把大和尚交代的事办妥，别人怎么看你，根本无所谓。”
“江哥，游子璇已经死了，痴男怨女也已灰飞湮灭。不知谁有这个实力，能够悄无声息的带走两位大师的灵魂。”
“这个问题，你只能回去问她了。”
“她整晚都在别墅，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老富摆手打断道：“回去再说吧！”
黔城盛景别墅区的入住率还不到三分之一，午夜的别墅区显得尤为安静。
靳漓在客厅里给我们留了一盏灯，老富进门后，先去工人房外面听了一耳朵，然后让我关灯上楼。
二楼老祁的卧室关着门，隔壁的客房门下的缝隙，透出一丝光亮。黎雪住在老祁的卧室里，老祁却睡在客房。
老富皱了下眉，稍作犹豫之后，还是走到了老祁卧室门口，轻轻敲响房门。
“谁呀？”屋里传来黎雪的声音。
隔壁客房的门先开了，老祁伸出头，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你要不先睡，要不……”老富话没说完，黎雪打开了房门。“找我有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事，不能明天再说吗？”
“最好能现在说。”老富的脸色很严肃，丝毫没有顾及老祁的面子。
“好吧。”黎雪走到门外，看了老祁一眼，淡淡地笑了笑：“你还没睡？”
老祁不解地问道：“顺子，到底什么事啊？”
“干脆你也一起上去吧！”老富转身走向楼梯，却没下楼去客厅，而是上楼去了客房。
我和老祁跟在黎雪身后，走到三楼，看见老富站在我的房间门外。
靳漓大概听到我们的脚步声，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？”
老富没吱声，只是示意我开门，让大家进去。
我住的房间虽然不算小，但是屋里只有两张圈椅。靳漓和黎雪一进来，就在圈椅里坐下。
老祁靠着床边坐了，我站到窗前，习惯性地撩开窗帘朝外面看了看。就听老富轻咳一声，不急不缓地问道：“高桥不会只派了一个阴阳师来林城吧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黎雪的声音略微有点嘶哑。
“十来天前，灵福寺的惠铭大师遇害，我和林顺已经证实，大师是死在痴男刀下。”
黎雪见老富顿住，似乎猜到他还有下文，也没急着开口。
“一开始，我和林顺都认为，是游子璇操控痴男带走惠铭大师的灵魂。但现在看来，我们猜错了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游子璇死了，痴男怨女也被林顺灭掉。可就在今晚，灵福寺惠和大师的灵魂，也离奇消失了。”
“你怀疑我？”黎雪嘴角浮起不屑地冷笑。
老祁连说道：“她今晚都没过门。”
“我知道她没出过门，所以我问的是，除了游子璇，是不是还有别的阴阳师潜伏在林城。”
“就算高桥派出别的阴阳师潜伏林城，你以为他会告诉我吗？”
“哼，林顺从你口中得知游子璇和武珈蓝这两个名字的时候，你说有资格操控桥姬的人，只有她们两个。可没说，游子璇是天门首席阴阳师。”
我不自觉地点头，不仅如此，伊雾奈说出游子璇和武珈蓝时，也没提到痴男怨女。
但是那晚在雨荷园，老富给伊雾奈打电话，说我们碰上了痴男怨女，她立即教我如何毁掉痴男怨女的魂根，这显然很矛盾。
“我没说，是因为我也没想到，除了桥姬，游子璇和武珈蓝还带来了痴男怨女。如果没有可供驱使的行尸恶灵，即便是天门首席阴阳师也不是你们的对手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你是不是应该跟我和林顺说点什么？”
黎雪摇摇头，脸上多了几分委屈和无奈。“我没见过灵福寺那两位大师，也不清楚他们的实力。所以无法推测，谁能带走他们的灵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