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黎雪究竟是汤雅,还是她自己。我和靳漓争论半天,也没有结果。
要说起来,还是我亲手将汤雅的阴魂与黎雪的七魄融成一体的。
可现在连我也说不清,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。
总之,现在的黎雪,既不像她本人,也不太像汤雅。
恐怕只有对老祁而言,她才是自己一直等候的女人。
“你要不要给老祁打个电话,提醒他一下?”靳漓还是很关心老祁的安危,毕竟这声“大哥”不是白叫的。
“哼,你认为我现在跟老祁说汤雅的坏话,他能听得进去吗?”
“可过两天黎雪就要来林城了。”
“来就来吧!不管黎雪有什么企图,一旦老祁出事,她的所有计划都要泡汤。”
“你说黎雪的心智,会不会是那种一而二,又二合一的状态?”
“什么一而二又二合一?”
“就是黎雪的记忆与思维,能与汤雅的心智并存。但是二者的魂与魄,又能完美地结合在一起,重新组成一个完整的人。”
靳漓的话,让我不禁想起《倩女幽魂》中的树妖姥姥。那是千年树妖修炼出人形,化作姥姥的摸样,可声音却忽男忽女,彷佛体内寄居了两套阴魂。
可那毕竟只是电影,而黎雪却是活生生的人。
我突然间感觉有点后怕,如果汤雅慢慢变成黎雪,会是什么后果?
姜云俊和路明从邱家堂屋出来,见我和靳漓还在车上,一起走了过来。
“你们怎么不下车?”
我心情凌乱地问道:“宋秉浩没事了吧?”
路明叹道:“身体倒没什么,就是想不起这两天发生的事了。”
“他忘了是怎么来到钦圳的?”
“是啊,他最后的记忆,停留在放假之后,回家待的第二天。我打电话给他说邱磊的事,还有我们三个一起来钦圳,他们全都忘干净了。”
姜云俊疑惑地看着我:“你给我们交个实底,秉浩为什么会昏迷,又怎么会短暂失忆?”
“他应该是被吓到了。”
“被什么吓到了?”姜云俊发问的时候,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灵棚方向。
我为难地说道:“呃,要不,你们三个还是先回林城吧!”
路明顿时有些不满,“昨天是你非要我们先过来的,邱磊明早就下葬了,你又让我们现在回林城。万一我们回去,又出点什么事,怎么办?”
让路明和姜云俊、宋秉浩先来钦圳,的确是我草率了。眼下又让他们回林城,的确有点说不过去。
“路明,我也是担心,你们继续留在这,如果今晚谁再昏迷不醒,那不是害了你们吗!”
“哎,怕什么!”姜云俊大咧咧拍着我肩膀,“不是有你在吗,秉浩你都能救醒,就算今晚路明昏迷,你肯定也有办法让他醒过来。”
路明没好气地回怼道:“你才昏迷不醒呢!”
姜云俊也不生气,依旧笑着说道:“好了,你还是下车吧,去灵堂给邱磊上柱香。”
下车后,我们几个就在灵棚里坐了一下午。快吃晚饭的时候,宋秉浩也从屋里出来,跟我们聊了一会。
邱瑞对我的态度有点冷淡,也许是因为我并没能解开邱磊溺亡的真相。
倒不是我不想告诉邱瑞实情,实在是有关桥姬和玖菊的问题,太过耸人听闻。即便我道出实情,邱瑞也不会对弟弟的死感到释怀。
晚饭时来了一些街坊,坐满了十来张饭桌。当地办丧事,主家都会安排收礼先生,统一收奠仪。
我看邱瑞去招呼客人,就问路明他们送奠仪没有。姜云俊立马摇了摇头,问我是分开送,还是大家凑份子一起送。
“干脆你们就别凑份子了,我来的时候带了点钱,就算是我们几个一起送的。”
宋秉浩皱眉问道:“那你准备送多少?”
我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,“这你们就别管了,先去占张桌子,马上开饭了。”
靳漓见我起身走向路边,赶紧跟了过来。
“你准备把简瀚翔给你的钱,全当成奠仪送了?”
“嗯。”在羊城,简瀚翔给我的那一摞钱,我还没动,放在随身的挎包里。
去车上拿了挎包,靳漓又问,简瀚翔给了我多少钱。
“大概三四万吧,我也没顾上数。”说完我点了一下那摞钱,不多不少刚好三万六。
靳漓担忧地劝道:“你一下子送那么多奠仪,邱瑞会不会认为,邱磊的死跟你有关?”
我心头又是一阵难过,邱磊虽然是死于溺亡,可说到底,他还是因我而死。我就是个扫把星,父母都被我克死了,说不清什么时候,就会克死身边的朋友。
“你别多想,我知道你想表示点心意。可这三万六,不能直接交给收礼先生。我看,还是悄悄放进邱磊的房间吧。”
“嗯,这样也好。”
我和靳漓去了邱磊生前的卧室,把钱放进衣柜抽屉。出来的时候,正好碰到邱瑞的爱人,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端着碗,看样子是准备给邱瑞的母亲送饭。
邱磊的死,给老人的打击很大,听说在床上已经躺了两天。
我指着堂屋后方的房门问道:“嫂子,我能不能进去看看阿姨?”
邱瑞的爱人点了下头,我连忙推开房门,走到邱磊母亲床边。
没想到老人床上挂着蚊帐,有蚊帐挡着,也不知道老人是睡着了还是醒的。
邱瑞的儿子缩在母亲身后,好像不愿靠近奶奶的床。
靳漓与我对视一眼,目中满是疑虑。
因为蚊帐中隐隐透着阴气。
我上前一把掀开蚊帐,只见邱磊的母亲闭着眼,盖在身上的被子轻微地一起一伏,分明像睡着了一样。
可老人的体表,却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阴气。而我居然看不出,这阴气的由来。
笼罩在老人体表的阴气,并未出现重影,所以这不是鬼上身。
邱瑞的爱人把碗放在床边小桌上,碗里只盛了半碗饭,上面盖着一些菜。邱瑞爱人把蚊帐挂在钩子上,用奇怪的目光看了我一眼。
刚才我一把掀开蚊帐,显然很没礼貌。为了缓解尴尬,我厚着脸皮问道:“嫂子,阿姨睡多长时间了?”
“孩子奶奶昨晚一夜没合眼,早上才睡着。”
“中午没叫阿姨起来吃饭?”
“邱瑞不让叫,说让孩子奶奶多睡会。”邱瑞爱人弯腰摇了摇老人,“妈,起来吃点东西吧!”
老人慢悠悠睁开眼睛,原本笼罩在体表的阴气,竟在瞬间凝成一道魂影,如闪电般窜向蚊帐后面。
靳漓立即抱住身边的孩子,我飞快地绕到床后,蚊帐后面只有一堵墙,魂影已遁迹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