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车公司距酒店不到百米,租下一辆小轿车后,老富导航带我去了荔山殡仪馆。
这家殡仪馆的规模,比我在林城兼职运尸工的殡仪馆要小一倍。一进大门,就能看到隐藏在松林后的一层平房。
从房顶冒出的烟囱就能看出,那是火化间。靠近之后,平房第一个铁皮门上,果然挂着等候处的牌子。
火化间设在平房中间,占了大概三间房的位置。第一间的等候室,是供逝者家属等候骨灰时暂时休息的。
那排平房的最后两间是停尸间,没有设立值班室。
一般情况下,也不会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偷东西。
平房周围被松林环绕,正前方有条双车道的水泥路。一头通往悼念厅区域,另一头从办公楼后面延伸至殡仪馆侧门。
想来逝者家属领到骨灰后,就是从侧门将骨灰送去半山的公墓。
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,悼念厅区域亮着灯光,大概有三四家在办丧事。
而平房这边,火化间晚上不开工。平房前面这条水泥路,立着两排路灯,却只有一根灯杆亮着灯。
我习惯性地走到一株粗壮的罗汉松下,老富跟在我身边,若无其事地扫视四周。
“江哥,你说黎雪在水下,身体散发着阴气。可一上岸,阴气就消失了?”
“是啊,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。”
“会不会是因为阳光,所以才看不到黎雪身上的阴气?”
“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,但是昨晚在阿漓和老祁的房间,黎雪被骨女附身,你看到她身上有阴气吗?”
我懵懂摇头,说实话,昨晚我还真的忘了观察,黎雪被骨女附身时,身体是否散发出阴气。
老富苦笑着说道:“我一直都看不透黎雪。”
“我也是。黎雪表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妥,简直可以说,她跟阴邪鬼祟完全不沾边。”
“你说玖菊是怎么选中黎雪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玫瑰酒店616号房和514号房的镜子里,被了缘大师封印了阴魂,这事黎雪应该清楚。”
“没错,黎雪那家旅行社与玫瑰酒店有合作协议。我请岳总查到,三年前,616号房间那个姑娘自杀的时候,黎雪也带团住在酒店。”
“可怪就怪在,黎雪竟然长得跟汤雅一模一样。”
“是啊,可三年前汤雅还没有死!即便老祁那时候还跟汤雅在一起,可谁也不可能算到,三年后你会跟老祁成为兄弟。”
“莫非你也认为,黎雪不可能是玖菊的人?”
“她肯定不是玖菊的人,只不过是被玖菊一脉利用了而已。”
“那黎雪自己知道,她被利用了吗?”
“现在可能还不知道。”
“昨晚黎雪被骨女附身,而她对鬼魂,居然没有多少好奇心,这不可疑吗?”
“当然可疑,但也许,黎雪有她自己的理由,所以才没缠着靳漓或是我们,问东问西。不过有一点,我可以确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利用黎雪的人,这几年应该一直待在琼海。就像竹笠雄一样,此人在琼海,可能也有一份正当的生意或职业。”
“难道你怀疑玫瑰酒店的人?”
老富摇了摇头,“通过与岳总的接触,我认为他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那你怀疑的是谁?”
“王强!”
“什么?他……”我蓦然醒悟到,杨佑新也死了,可新佑阳一还不是利用杨佑新的躯壳,藏在林城暗中活动吗?
玫瑰酒店的副总王强,确实是死了。而且还死得很惨,被骨女剥掉了脸皮。
但我们在王强的办公室和整个酒店,都没找到王强的阴魂。
而且王强死的时候,整个玫瑰酒店有很多人。既有工作人员,又有各地来的游客,骨女为什么偏偏要剥掉王强的脸皮?
老富冷笑着说道:“其实在我看来,王强的死,根本毫无意义。”
“你说的没错。骨女想弄一副脸皮,尽可以到酒店范围之外,悄无声息地杀害某个路人,取走人家的脸皮。完全没必要,杀害玫瑰酒店的副总。”
“所以晚饭前,我发信息给岳总,让他发一份王强的人事资料过来。”
“发了吗?”
“我也是路上刚收到岳总发来的资料。”
“看出什么问题了吗?”
“王强到玫瑰酒店担任副总,还不到一年时间。他原来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,去年三月才跳槽到玫瑰酒店。”
“五星级酒店?”
“就是当初老祁和汤雅入住的那家。当时老祁接到公司电话,就急匆匆返回林城,把汤雅一个人留在酒店。”
“那王强肯定知道,汤雅在海边跳崖的事。”
“当然了。王强不仅见过汤雅,还知道汤雅和老祁的关系。只不过,当时他并没有想到,有一天会利用到这层关系。”
“如果王强是玖菊安插在琼海的人,那么他发现黎雪,也是个巧合。”
“对。这几年黎雪带团来琼海,大多都是住在玫瑰酒店。所以王强也很清楚,有个漂亮的导游小姐,跟跳崖的汤雅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因为我们迟早会查到,王强在汤雅出事时,曾是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,所以他必须死。”
“没错,只要王强一死,我们就无法找出黎雪与玖菊存在联系的证据。不管怎么看,黎雪的出现都是极为偶然的。”
“岳总已经把王强的尸体处理了,我们现在才想通王强有问题,恐怕有点晚了。”
“说晚也不晚,我怀疑,圆圆就是王强的阴魂带走的。”
我深深地叹了口气,一想到圆圆,我就感觉羞愧难当。
哪怕老富指出王强便是玖菊安插在琼海的人,眼下也很难找到王强的阴魂,想找回圆圆更是希望渺茫。
我们站在罗汉松下聊了半天,对面的平房黑灯瞎火。从悼念厅区域去殡仪馆大门,有另一条大路可供人车通行。眼前这条水泥路,晚上根本没人愿走。
本来殡仪馆这种地方阴气就重,而火化间和停尸间这一片,即使是在白天,也让人感觉阴森森冷嗖嗖的。
入夜后,环绕火化间这排平房的松林,几乎四处弥漫着阴气。
就在我和老富陷入沉默的当口,停尸间后方的松林里,突然冒出一团浓密的阴雾。
哪曾想老富扭头就走,穿过我旁边的松林,朝停车场小跑而去。
那团阴雾足有一间标准卧室大小,缓缓飘过水泥路,贴着我站的这排罗汉松,向我慢慢靠近。
阴雾中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:“林顺?”
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的威压再次出现,而我不仅不害怕,对面前的阴雾还隐隐觉得亲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