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后排空间出现一道淡蓝色的身影,几乎与郎昆脸对脸杵在一起。
只听郎昆极为嫌弃地冷哼一声,那淡蓝色的身影便化为一股烟气,迅速钻进郎昆掌中,随后他便将勾魂令牌递还给我。
“大人,那是伍天富?”
“嗯。”
“既然他藏在勾魂令中,我怎么会看不见他?”
“哼,他应该是被阎苍柏抽走了魂息,别说是你,我差点都没感应到他的存在。”
“阎苍柏为什么要抽走伍天富的魂息?”
“这得你去问阎苍柏。”
“对了,大人,那姓阎的还窃取了我一个朋友的生机。”
郎昆板着脸点了点头,“待会抓到阎苍柏,我帮你把你朋友的生机抢回来。”
“多谢大人!”
“别废话了,赶紧开车吧!”
郎昆显然有些着急,我也担心阎苍柏遁迹他处。当下猛踩油门,朝黄营村疾驰而去。
赶到邰吉辰家爷爷那个院子,已经快十点了。院门没有上挂锁,我跳下车,把院门打开,直接把车开进院子里。
也没见郎昆是何时下的车,等我停好车,他已经站在院中那株老槐树前。
我快步走到郎昆身旁,冲树根方位定睛看去,就见一团黑呼呼的东西,置于树根深处。
郎昆皱着眉头,一言不发。像是想看清楚,那团黑呼呼的玩意,究竟是不是阎苍柏。
其实他根本没见过阎苍柏,而现在连我也无法确定,那团黑呼呼的玩意是不是阎苍柏的魂体。
昨晚我驱动灵识进入树干,还能看出那团黑气隐约显露出人形。此刻却只能看到一团黑气,这阎苍柏与昨晚似乎又有所不同了。
“大人,这树根下面是地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郎昆身影一晃,便投入树干之中。
我是肉身,自然不能随他进入树干。只能催动灵识,紧跟着沉浸树中。
置于树根深处那团黑呼呼的玩意,开始向四周散发着黑气,在我前面的郎昆,很快就被黑气所包围。
随后我的视线也被黑气阻断,四面全是一片漆黑。
这种黑气很奇怪,似乎除了阻隔视线,并没有别的作用。但令我身处于绝对的黑暗之中,在心理上不禁产生难以言喻的恐惧感。
“大人……”我轻轻叫了一声,可竟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但是心里明白,自己的确发出过声音,只不过连我的声音,彷佛也被这黑气隔绝了。
老槐树非常粗壮,差不多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但即便如此,树干内的空间也极为有限,只是这类空间,并不受正常的三维所限制。
我迈步往前走,脚步犹如陷入泥沼,好不容易拖动了两步,就无法再往前移动半步。
直到此刻,我才真正感到恐惧。
如果我和郎昆身陷于此,恐怕谁也不会知道。也不会有人,来搭救我们。
黑暗中静得可怕,眼不能视物,眼不能听音,脚步也无法移动分毫。只剩上半身还可以行动,可双脚被定住,就算手能活动,还是什么都做不了。
我奋力叫喊,感觉已经扯破了喉咙,耳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这种感觉简直让我感到崩溃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不受控制地想到了“死”。难道,我真的要死在这株老槐树里吗?
可细细想来,又觉得不对。我的肉身还站在老槐树前,进入树干的只不过是我的灵识而已。
灵识脱离本体之后,仍是以我自己形体的方式存在。但质量完全改变,只不过是一种特殊的气息而已。
我心里直呼大意,差点就被这种绝对的黑暗摧毁了意志。
阎苍柏困住的只是我的灵识,而灵识只是像我的形体,却并非实物。即便是泥沼,也无法困住灵识这种特殊的气息。
现在至少双手还能动,我赶紧从上衣内袋摸出勾魂令牌,凝神大喝一声“开”,便驱动意念开启了勾魂令中的神秘空间。
黑暗中顿时出现一股强大的反气流,将我四周的黑气抽进勾魂令中。
感觉只不过是瞬息之间,郎昆又重新出现在我前面。树根下那团黑呼呼的玩意,也逐渐显现出人形。
阎苍柏仍是盘腿坐着,他周围的黑气被勾魂令抽取一空,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。
这妖道就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道士,一身道袍早已破烂不堪。脸皮上满是皱纹,发髻全白,三缕胡须和两条眉毛,也是白花花的。
而这张老脸上的五官,完全没有半点慈眉善目的感觉。反而那双无神的眼睛,还泛起几分邪气。
这与张清玄道长那种仙风道骨的形象,形成了极大的反差。
视野晴朗之后,郎昆还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阎苍柏。我也不敢随意出声,就握着勾魂令牌,静静地站在郎昆身旁。
阎苍柏本来也是面无表情盯着郎昆,就像一座石化的雕像。突然间却将视线移向我,眼中透着浓浓恨意。
昨晚我离开这的时候,阎苍柏的确答应过我。以后不管是谁,都可以放心住在这个院子里,阎苍柏绝不会骚扰这个院子里的活人。
大概他以为,我不会再来找他麻烦。可今晚我又带着郎昆前来,对阎苍柏来说,我无疑是个食言的小人。
“哼哼哼哼……”郎昆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,随后缓步走到阎苍柏面前,抬脚踢了两下阎苍柏身旁的树根。“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!”
阎苍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,既有几分尴尬,又带着一些羞愧。
“我本以为,你只是将魂魄藏于地脉气口,没想到你竟将本体葬于树中,现在肉身与地脉连为一体,即便想走你也走不了了,哈哈哈哈……”
听到郎昆的话,阎苍柏的脸色更加阴沉,那双浑浊无神的老眼,对我也提不起多少恨意了。
“这就叫自作自受,你咽气前便将魂魄困于体内。自以为只要三魂七魄不散,待吸取足够的地脉至阴之气,再窃取活人生机就能复活,可惜打错了算盘……”
郎昆又是一阵不屑地狂笑,绕着阎苍柏走了一圈,越发笑得停不下来。
阎苍柏由始至终都保持着打坐的姿势,盘着两腿端坐于地脉之上,双手掐着指决分别放在两个膝盖上。
可他不仅下半身不能动,就连两只手好像也紧紧地粘着膝盖,动都动不了。
而最奇怪的莫过于阎苍柏的皮肤,他的脸皮和手上的肌肤,隐隐泛着一种奇怪的光泽,但仔细一看,那种光泽又有点像哑光。
说简单点,就是阎苍柏的尸体在地脉上早已蜡化,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蜡尸,火一点就能燃。